蘇蘅給姜辭熬的藥，一天三碗，雷打不動
那藥黑乎乎一大碗，聞著就苦，每次姜辭喝的時候，眉頭都皺得能夾死蚊子
林予安看不過去，就問她：「真的很苦？」
「你試試？」姜辭把碗往他那邊一推
林予安接過來，低頭抿了一小口，整張臉瞬間扭成了包子
「這哪是藥，這是拿黃連泡了三天三夜又兌了半斤苦膽吧？」
「知道還問」姜辭輕笑，把碗拿回去，仰頭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
「你為什麼不加點糖？」林予安從兜里摸出最後一顆薄荷糖，剝開，遞過去
「不要」
「你不是說想吃甜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剛才喝完藥，眼睛一直往我兜里瞟，我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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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辭白他一眼，到底把糖接了過去，放進嘴裡
「涼颼颼的，沒味道」她評價
「那你還吃」
「不吃白不吃」
林予安笑了，又去翻自己的包，從底部摳出半板壓得有些變形的巧克力
「這還有一點，也給你。化過，但沒壞」
姜辭接過來，看了一眼：「你還藏了多少東西？」
「全在這兒了。本來是陳放以前塞我包里的，我一直沒吃。他老說畫圖的人包里得備點糖，不然容易低血糖，畫的線都是抖的」
「他倒是挺懂」
「他是那種自己熬夜都要吃辣條的人，你說他懂什麼」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難得清閒地拌著嘴
蘇蘅從外間進來，檢查了一下姜辭的傷，說恢復得不錯，腐氣也散了大半，再養兩天，就能稍微下地走走了
「但還不能用能力。我不管你有多急，至少再等三天」蘇蘅說
「知道了」姜辭點頭
「不光要知道，還要做到」蘇蘅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予安，「你們兩個都別趁我不在搞小動作。我可沒老宋那麼好說話」
「蘇姨，我哪敢啊」林予安賠笑
蘇蘅沒再理他，轉身出去了
林予安湊近姜辭，壓低聲音：「蘇姨為什麼總盯著我？我長得像會帶壞你的人嗎？」
「你像」姜辭說
「你這人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我說的是實話」
林予安捂住胸口，作勢受傷，又自己先笑了
天漸漸黑透，船屋外起了風，江面上像有無數隻黑色的手在拍水
「今晚他們不會來了」姜辭忽然說
「你怎麼知道？」
「南岸的水流已經恢復，黑塔短時間內成不了氣候。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縮回北岸去，守好雲頂，怕我們回去」
「那我還挺想回去的。讓他們看看，我們沒被拖死在江邊」
「會回去的」姜辭說，「但不是今晚」
林予安聽出她話里有很輕的安撫，像在勸他別急
「我知道，我今晚哪都不去。就在這陪你」
「你不用陪。去睡，你昨天還沒緩過來」
「我睡了，誰陪你說夜話？誰幫你看著門外？」
「我有耳朵，不用你」
「嘴硬」
姜辭側過臉，不說話了
林予安也不鬧她，只把椅子挪到床邊，從包里抽出幾根銀針，照例一根一根擦
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只要心裡有事，就擦針。擦著擦著，心就靜了
「林予安」姜辭忽然開口
「嗯」
「等回了雲頂，我想把茶室重新布置一下」
「怎麼布置？」
「把之前你睡的那張沙發換了，換個能靠著看江的。茶台往外挪一點，窗邊空出來，放兩把椅子」
「兩把椅子？一把你坐，一把我坐？」
「我坐大的，你坐小的」
「行，只要給我留個位子，坐地上都行」
姜辭輕輕笑了一下，沒再接話
林予安把擦好的針收進盒裡，轉頭看她
她的臉色在昏黃的燈下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塊在光里慢慢溫潤起來的玉
「姜辭，你最近好像沒以前那麼冷了」他小聲說
「是你習慣了」
「不是，是你真的變了。以前你說『滾』的時候，我腿都抖。現在你再說，我就當沒聽見」
「你臉皮厚了」
「那也是你慣的」
姜辭看了他一眼，沒再反駁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她的髮絲吹得輕輕飄
林予安忽然覺得，如果時間能一直停在這種時候就好了
沒有黑塔，沒有暗河，沒有雲頂下的那些事
只有一盞小燈，一碗苦藥，和兩個還在等天亮的人
「睡吧」姜辭說，「明早讓阿福去江邊看看，如果能走，我們就回北岸」
「好」林予安點頭
他起身把燈調暗了些，又幫她把毯子蓋好
「林予安」
「嗯？」
「明天，你走我前面」
「好，我走你前面，給你擋風」
姜辭沒再說話，閉上眼
林予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抱著胳膊，也合上了眼
這一夜，江風雖然冷，但船屋裡，亮著一小團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