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林予安就被船屋外的鳥叫吵醒了
不是那種清脆的鳥鳴,是一陣極急促的「撲棱」聲,像有什麼東西從草叢裡驚飛起來,扇著翅膀掠過江面
他睜開眼,姜辭已經醒了,正側著頭看向門縫外
「阿福回來了」她說
林予安起身去開門,阿福正好從水邊跑過來,光著腳,褲管卷得老高,臉上掛著亮晶晶的水珠
「怎麼樣?」林予安問
「西邊的老渡口能走!我剛從水底摸過去,那邊黑塔的哨子全撤了,只剩兩個在橋墩下打瞌睡的。水下的情緒凍也化了,能過!」阿福興奮地說
林予安回頭看向姜辭
「我們今天就走」姜辭說著,已經撐著床沿要下來
「你慢點,蘇姨還沒發話」林予安想去扶
「我就是下地站站,又不是去打架」姜辭沒讓他扶,自己站了起來
她站得不太穩,像在重新找回身體的重心,但到底還是站住了
「能走嗎?」林予安問
「能」
「那先去吃點東西,等天大亮,我們就出發」
老宋已經在外頭煮好了一鍋稠粥,還炒了盤鹹菜
眾人簡單吃過,各自把東西收好
林予琛安排了路線:不走大路,從船屋東側的小溝繞到老渡口,乘阿福提前藏好的一艘平底小船,從西側貼著水草帶上行
「白露和我帶著姜辭坐船,林予安和趙曼曼走岸上,一前一後護著。老宋和顧青崖的人在後面斷後」林予琛說
「我呢?」阿福指了指自己
「你走水裡,提前清路。遇到黑塔的暗哨,就攪水把人引開」
「明白!」
出發時,天已經大亮了
江面上飄著一層很薄的白霧,能見度不算好,但也正好給他們做了掩護
林予安走在最前面,隔幾秒就放出一點歸零氣,像蝙蝠的聲吶一樣,輕輕掃過前方的路
「有情況嗎?」趙曼曼跟在他後面,壓低聲音
「暫時沒有,老渡口那邊很乾淨,只有幾隻水鳥在淺灘上找食」
「那就快走,別等霧散了,我們全成明靶」
林予安加快了腳步
船走得不快,因為要貼著岸邊的水草帶,只能慢慢滑
姜辭坐在船中間,裹著一件深色外套,臉色被江風一吹,更白了幾分
白露坐在她身旁,時不時看看船尾,神情警惕
「你冷嗎?」白露小聲問
「還好」姜辭說
「把這個披著吧,我多帶了一件」白露從包里翻出一條薄毯,輕輕搭在姜辭肩上
姜辭沒說話,只點了一下頭
船行到一處彎道時,林予安忽然停住了
「前面水面不對」他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怎麼了?」林予琛從後面跟上來
「水裡有東西,在動,貼著船底。阿福呢?」
話音剛落,阿福從船頭冒了出來,臉色難得有些急:「林予安,北邊來船了!黑塔的,兩條,速度很快!」
「多遠?」
「大概三四百米,霧太大,我聽到聲音了!」
林予琛當機立斷:「船靠岸,所有人下船,躲進那片蘆葦里。阿福,你去把船沉了,別讓黑塔看見」
「好!」
船很快靠了岸,眾人互相攙扶著鑽進半人高的蘆葦叢
林予安蹲在姜辭身邊,一隻手虛虛地環著她,怕她站不穩
「別說話」他極輕地說了句
姜辭點頭,呼吸也放慢下來
江面上,兩條黑塔的巡邏船從霧中穿出,沒有燈光,只有引擎低沉的「嗡嗡」聲
它們沿著江面慢慢游,像兩條聞著氣味找食的魚
其中一條在離他們藏身處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一下
林予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覺到船頭上有人正朝蘆葦這邊掃視
「別動」姜辭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得嚇人
那船停了十幾秒,又重新開了
等引擎聲徹底消失,林予安才敢大口喘氣
「他們沒發現,只是在巡路線」林予琛貓著腰過來,「不能回渡口了,黑塔在江面上加了好幾道巡視線。我們得改道,走北邊那座廢橋底下過,再穿舊貨街回北岸」
「那條舊貨街不是也封了嗎?」趙曼曼問
「是封過,但後來被紅磚廠的事一鬧,黑塔把人都調過去了。現在那邊應該有缺口,我的人天亮前去看過,能走」
「那就走,趁霧還沒散透」姜辭說
眾人重新上路
林予安始終走在姜辭右前方一步的位置,替她擋著江風,也擋著可能從霧裡射來的任何東西
「你累不累?」他抽空回頭問她
「不累」
「走不動了就說,我背你」
「用不著」
「我知道你走得動,但我就想聽你撒個嬌」
「滾」
林予安嘴角翹了翹,繼續往前走
霧散了一些,天光漏下來,把江面照成一片淡青色
他們沿著江灘,一路向北
雲頂國際中心還看不見,但林予安知道,它就在前面
「快了」他心裡說,「我們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