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沿著江灘走了很久
霧散之後，天徹底晴了，太陽白花花地照下來，把江面烤出一層細碎的光
林予安走在最前面，腳步已經開始發沉，昨晚沒睡好的後勁全湧上來了，小腿像灌了鉛
「再撐一下，前面就是廢橋了」林予琛從後面跟上來，臉上看不出累，只把一瓶水遞給他
「謝了」林予安接過來，灌了兩口，又回頭去看姜辭
她被白露扶著，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還算穩當
「她能撐住嗎？」林予琛也回頭看了一眼
「能。她說行，就一定行」林予安說
「你信她？」
「我信」
林予琛沒再說話，只拍了拍他後頸，像在給他打氣
廢橋出現在前方，橫在一條很窄的水道上，橋面塌了一半，橋墩上爬滿深綠的苔，遠遠看去像半截沉在霧裡的舊骨頭
「從橋下過，橋洞很淺，低頭」林予琛提醒
眾人貓著腰穿過橋洞
再往前，就是舊貨街的北口
這條街比南岸那邊更破，房子擠著房子，窗戶大多糊著舊報紙或木板，路上全是碎玻璃和廢紙殼
「我的人說，黑塔在這條街只留了兩個暗哨，一個在廢車後面，一個在街口二樓的破窗子後面」林予琛壓低聲音，「他們只查進出，不查中間。我們走中段，翻西邊那道矮牆，能直接穿到北岸主路」
「翻牆？」林予安看向姜辭
「我能翻」姜辭說
「你傷還沒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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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牆用腿，不用肩」
林予安還想說，被姜辭一個眼神堵了回來
果然，兩個暗哨守的是街的兩端
他們從中段摸過去，貼著牆根，連口大氣都不敢出
等到了矮牆下，林予琛先上，騎在牆頭接應
林予安半蹲下去，讓姜辭踩著自己的膝和肩，慢慢往上送
「你扶好她」林予琛在上面說
「我扶得住」
姜辭的身手出人意料地利索，只借了林予安一下力，整個人就已經攀上牆頭，像只輕巧的黑貓
「你平時是不是沒少翻牆？」林予安小聲說
「閉嘴，快上來」
等所有人都翻過去，已經接近正午了
太陽懸在頭頂，把北岸的街道照得發亮，一切熟悉得讓人恍惚
林予安抬起頭，看見了雲頂國際中心
它就立在主路盡頭，灰藍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天光，像一把插在城市中央的劍
可27樓那扇窗，是黑的
林予安的心「咯噔」一下
「黑塔把樓封了」林予琛說，「別在街上停，先去安全屋」
所謂安全屋，是林予琛三年前就租下的一間舊公寓，在老城區一棟七層居民樓的頂層，不起眼，但視野極好，能直接看到雲頂的側臉
「這地方還能住人嗎？」趙曼曼推開門，被裡面的灰嗆得直咳嗽
「水電都有，就是灰大。先湊合，晚點我讓人來打掃」林予琛走到窗邊，用指節在玻璃上敲了三下，像在試什麼
「能看到雲頂」林予安也走過去
「以後每天都能看到，直到我們把樓拿回來」林予琛說
姜辭坐在一張舊沙發上，仰頭靠了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睛
「茶室里的東西，他們動了嗎？」她問
「你留下的那些，暫時沒被清走。黑塔只是封了樓，沒進去破壞。我猜，他們是想等你回去，再一網打盡」林予琛說
姜辭沒說話，眼睛望著雲頂的方向
林予安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我們回是回來了，但還不能進樓。今晚你先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再商量怎麼摸進去」他說
「樓下的中心，有沒有異動？」姜辭問林予琛
「有，昨夜又震了一次，但很輕。黑塔應該還在找打開防空道入口的方法。他們手裡有鏡子，有黑水，還差一把『鑰匙』」
「鑰匙在我這裡」姜辭輕聲說
林予安一愣：「什麼鑰匙？」
「當年你父母封住防空道時，用的是一枚情緒刻印。那枚刻印就藏在這棟樓的某一處。黑塔沒有它，只能從外面一點一點磨。我有，所以我不回去，樓就永遠是封死的」
「那你更不能被他們抓住……」
「所以，我們要先他們一步，回到茶室」
姜辭說完，又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正好打在雲頂的玻璃上，碎成一片金光
「今晚，把燈滅了」她說
林予安點頭：「好，我們都不開燈。讓他們以為我們還沒回來」
姜辭「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林予安沒動，就那麼坐在她旁邊，和她一起望著窗外那棟樓
那是他們的家
黑燈瞎火也好，被圍得再嚴實也好
只要人還在一起，就遲早會把那盞燈，重新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