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四十,天還沒全亮
林予安把昨晚那身衣服又套上了,鞋帶系了兩次,確認不會半路鬆開
「路線記住了嗎?」姜辭坐在沙發上,腿上攤著林予安昨夜裡畫的那張簡易樓圖
「記住了。從西側通風口下去,穿過負一層水泵房,繞到主車場東區。不坐電梯,走消防通道到二樓,再折回來」
「別超過十二樓。十二樓以上有情緒膜,你還沒能力硬穿」
「知道,我今天就是去摸個底,不逞強」
「如果被發現了呢?」
「我帶了信號棒,看見就往窗外扔。你和我哥說好了,一見信號就撤」
姜辭不說話,只看著他
林予安把銀針別進袖口,又往兜里塞了顆薄荷糖
「我走了,你等我吃午飯」
「別把命丟在樓下」姜辭說
「不會」
他出了門,樓下街道還罩著一層很薄的晨霧
雲頂國際中心就在一公里外,像頭沉睡的巨獸,灰藍色的外殼上沾著露水
林予安沒走主路,他繞進旁邊一條舊巷,從一片封閉施工的圍擋下鑽過去,找到了那個半掩在雜草里的通風口
通風口很窄,剛好夠一個人側身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先放出一縷歸零氣,沿著通道往下探
下面很靜,只有極輕的水滴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安全」
他鑽了下去
地下車場很黑,空氣里混著機油、積水和霉變的氣味
林予安沒開手電,他靠在牆邊等了幾秒,讓眼睛適應黑暗,同時用感知把周圍掃了一圈
「沒人」
他貼著牆根慢慢往前走,像一隻在別人地盤上嗅路的老鼠
穿過水泵房時,他聽見「嗡嗡」的低響,是設備還在運轉,說明黑塔的人在維持這棟樓的基本系統
「倒是省了我的事」他想
到了主車場東區,林予安停下來,蹲在一根粗壯的水泥柱後
他能感覺到,在一樓和地下之間的通道口,有兩個黑塔的人在來回走
「他們換崗時間應該在天亮後半小時,現在差不多是空窗期」他默算著
他等到那兩個人的腳步聲朝相反方向去了,才快步穿過車場,摸進消防通道
樓梯間很暗,但比車場乾爽些
林予安沒往樓上走,而是先貼著樓梯口感受上面的動靜
一樓有兩個,二樓三個,三樓到五樓很空,六樓往上就開始有那種黏糊糊的「膜感」了
「跟昨晚探到的一樣」
他蹲在樓梯轉角,把歸零氣慢慢往上頂
那層膜像一張很有韌性的網,他頂一下,它彈一下,就是不破
林予安不再糾纏,退了回來
他正準備原路返回,忽然胸口一涼
不是引牌,是那根和姜辭連著的線,輕輕顫了一下
有人在動他的線
林予安僵住了
那種感覺,像走在深夜路上,忽然被人在暗處輕輕扯了一下袖口
「誰在那?」他朝黑暗中壓低聲音
沒有回答
只有極輕極輕的呼吸,從右後方的車位方向傳來
林予安慢慢側過身,三根銀針已經無聲無息地滑到指間
「歸零種,你果然會從下面鑽進來」
是個女人的聲音,很細,很軟,像用棉花裹著刀片
林予安沒有回話,他在判斷方位
「別這麼緊張,我不是來抓你的。我要是想動手,你剛鑽通風口的時候,下面那條水溝就能把你吞了」
「那你是誰?」林予安冷聲道
「暗河讓我帶句話。他說,你的線很漂亮,就是太細了,不知道剪斷的時候,你和她誰先叫出來」
林予安瞳孔一縮
「你試試」
「今天不試。我只是來告訴你,樓里沒你要找的東西。鑰匙不在這,姜辭自己都不知道,她把最重要的那枚刻印藏在了哪裡」
林予安心下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知道,我也不是來找鑰匙的」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來看看你們把樓糟蹋成什麼樣了。等我回來收的時候,好知道該先修哪兒」
黑暗裡,那個女人極輕地笑了一聲
「有意思。你最好真的能收回來」
「一定」
林予安沒再等她多說,轉身就朝原路撤去
那根線一直繃著,像被人用目光慢慢掃過,卻再沒有動
他鑽出通風口時,天已經大亮了
林予琛的人在外面的巷口等著他,見他出來,才把按在耳麥上的手放下來
「沒發生衝突,是黑塔的人,暗河叫她來傳話。這樓里確實有他們,但他們似乎在等什麼,沒打算現在動我」林予安一邊喘氣,一邊把裡面的情況說了
「他們在等姜辭回去」林予琛聽完,臉色沉下來
林予安「嗯」了一聲,把領口拉好
「所以現在更不能讓她回去。我們得先搞清楚,鑰匙到底藏在哪裡」
「你信那個女人的話?她說不在樓里就不在?」
「半信半疑。但有一點她沒騙我,暗河很在意我和姜辭之間的那根線,甚至想拿它做文章」
林予琛點了支煙,沒抽,任它慢慢燒
「先回安全屋,從長計議」
兩人沿著來路返回
林予安走了一路,心裡那根線都繃得緊緊的
他忽然很想快點回去
因為只有回到姜辭身邊,他才覺得這根線,不只是一根能被人盯上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