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回到安全屋時,姜辭已經醒了
她沒坐在沙發上,而是站在窗邊,窗簾只拉開極窄的一條,剛好夠她看見樓下巷子裡的動靜
「你出去太久了」她沒回頭,聲音卻很清楚地傳進林予安耳朵里
「遇到點情況,不過沒打起來」林予安關上門,走到她身後,「早飯吃了嗎?」
「你還有心情管我吃沒吃早飯?」
「那就是沒吃」
林予安把小方桌旁溫著的半杯水喝了,又去翻出幾片麵包,遞給姜辭一片
「先墊一口,我說正事」
姜辭接過來,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等著他開口
林予安把在地下車場遇到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包括那個女人的聲音,暗河讓她帶的話,還有那句「鑰匙不在這棟樓里,姜辭自己都不知道把最重要的那枚刻印藏在了哪裡」
姜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慢慢把麵包吃完,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看向他
「她真這麼說?」
「一字不差。我當時沒敢多留,她也沒有動手。我看不清她的臉,只能判斷出她在一樓半的消防通道附近,靠牆,腳尖朝我這邊,說明她觀察我很久了」
「那是『歸鍾』的人」姜辭說,「十二將之一,最擅長的就是卡著你的退路說話,不急不緩,像替你敲倒計時的鐘。她不會輕易動手,但只要出手,一定是你剛放鬆的那一下」
林予安後背微微發涼:「她一直在暗處看著我?」
「未必是跟著你,可能早就在樓里。黑塔知道你遲早會回去,所以在樓里設了幾個『接待』你的點。你昨天走地下,正好踩進他們的預設區」
「所以,我是被請進去參觀了一圈?」林予安有些懊惱
「也不算,你至少帶出了兩個關鍵信息」姜辭說,「第一,樓里有人守著,但不是為了抓你;第二,鑰匙不在樓里,或者說,不在他們認知中的『樓里』」
「那你覺得她是在騙我,還是說真的?」
「歸鍾從不說假話。她只會說半句,剩下的讓你自己猜。她說鑰匙不在樓里,那應該確實不在樓體結構里。可她說你不知道鑰匙在哪,這就更麻煩了」
姜辭說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
那根舊得發白的紅繩還系在那裡
「怎麼了?」林予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這繩子,是很多年前我自己系上的。可我不記得為什麼。蘇蘅說,這是我把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寄』在了自己身上的標記。我一直以為,和樓下的防空道有關」
「所以,鑰匙可能跟這根紅繩有關?」
「也許,也許不是。紅繩只是提醒,不代表鑰匙就在我身上」
林予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蘇姨能不能幫你把那段記憶找回來?」
「她的記憶封印,只能解她自己封的。如果是我自己忘的,她也沒辦法。而如果當年是另一個人幫我封的……」
「誰還能封住你的記憶?」
「你媽媽」姜辭抬頭看他,眼裡有一點極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情緒,「她是我見過最強的刻印師。如果她把鑰匙藏進我的記憶里,再封住,那我確實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林予安心頭猛地一沉
他的母親,姜辭,還有雲頂下的秘密,原來早就纏在了一起
「所以,鑰匙可能不是個東西,是一段記憶?」他輕聲問
「也可能是某句話、某個場景、某個人。只是被藏得太深了」
林予安向前一步,認真地看著她
「那我幫你找。我們回去,回茶室,回你待得最久的地方。總有一個點,能把你忘掉的那部分勾出來」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把黑塔趕出去,把樓封死。我不要什麼鑰匙,我要你安全」
姜辭看著他,眼裡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晃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如果防空道不打開,有些真相就永遠不知道了?」
「那又怎樣」林予安說,「真相可以慢慢找,你只有一個」
他說得極自然,像在說今天風有點大
可姜辭卻半天沒有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你這種話,以後少說」
「為什麼?」
「會讓我誤以為,你真的什麼都肯為我做」
「不是誤以為」林予安說,「是事實」
天已經徹底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正好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像一小塊暖黃色的橋
姜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輕輕吐出一句:
「去把林予琛他們叫起來吧,今天該商量怎麼回樓了」
林予安笑了一下:「好」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姜辭」
「嗯」
「鑰匙的事,我會幫你查。但你不用什麼都扛在自己身上。你現在有我,有我們」
姜辭沒回答,只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可林予安看見,她左手腕上的紅繩,在晨光里輕輕動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極深的記憶里,悄悄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