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朝廁所方向衝去
走廊很窄,越往東越黑,那「嘀嗒」聲像從牆裡滲出來,忽遠忽近,聽得人頭皮直發麻
「還有多久?」林予安喘著問
「十幾分鐘,具體說不準。黑塔的定時雷,有時候會跳秒,有時候會拖秒。這聲音不穩,我懷疑是故意設來趕我們的」林予琛說
「故意?他們想讓我們慌?」
「人一慌,腳步就亂。腳步一亂,就踩得到處都是痕跡。黑塔的人雖然退到六樓,但難保沒有留一兩個在暗處盯著我們。我們越亂,他們越能摸清我們的路數」
林予安把呼吸壓下去,不再說話
廁所的門半掩著,裡面黑得像一口井
林予琛用腳頂開門,沒直接進,先側身聽了一會兒
「裡面沒動靜,但氣味不對。阿福,你聞得到嗎?」
阿福湊到門邊,鼻翼動了動,臉色難看:「很濃的情緒凍,就在洗手台下面。已經化了一半了,那水不能踩」
「鏡子呢?」林予安問
「最裡面那個隔間,天花板上。活鏡,很弱,像只被卡住的蛾子,一直在撲騰」
「我去。你倆在門口,別讓凍水把路封了」林予安撕下一截衣擺,纏住鞋底,又用歸零氣裹住小腿
「小心,活鏡再弱也有最後一撲。別把頭探進隔間上方」
「知道了」
林予安屏住呼吸,走進廁所
地面濕漉漉的,但還沒到積水的地步
他繞開洗手台下的那片泛著灰藍光澤的水跡,一點一點靠近最裡面的隔間
隔間門虛掩著,他用手背輕輕一推
門後,一股極冷的空氣湧出來,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猛地吸了一口氣
林予安抬頭
天花板上,果然嵌著一面巴掌大的鏡子,邊緣已經裂了,鏡面卻還完整,正一下一下地泛著極淡的灰藍光
它確實很弱,弱得連光都像隨時會熄
「別掙扎了,我送你一程」
林予安甩出兩根針,直取鏡面
「啪!」
鏡子應聲而碎,掉下幾片渣,落進他腳邊
他正想轉身,那面碎鏡中突然射出一道光,極細極快,直衝他面門
「林予安!」林予琛在門口看得清楚,一個箭步衝進來,將他一把拽開
那道光擦著林予安的耳廓飛過去,打在後面的牆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
「不是活鏡……」林予安驚出一背冷汗,「它是活的,它在裝死」
「快出去!是『回光鏡』,碎了會放最後一擊,專門殺人於放鬆那一下!」
林予安沒再猶豫,和林予琛一前一後衝出廁所
阿福已經退到走廊口,急得直揮手:「快!那嘀嗒聲變快了!要炸了!」
「跑!」
三人撒腿就朝消防通道沖
林予安從沒跑得這麼快過
腳下的地磚像在往下陷,牆上的灰簌簌地掉,那些被他們清掉的鏡子碎片在身後「噼里啪啦」地響
「十秒!」林予琛吼了一聲
「阿福,跳!」
林予安推開消防門,三人幾乎是滾著撞進樓梯間
「轟——!」
身後傳來一聲極悶的爆炸,像有誰把整層樓里的空氣都抽乾了一樣,一股極強的吸力從門縫外掠過,像要將人的肺都拽出去
林予安死死扒著牆,牙關咬得咯咯響
終於,吸力停了
樓道里重歸死寂
三個人癱坐在台階上,大口喘氣,誰都說不出話
「我們……還活著吧?」阿福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活著」林予琛說,「就是二樓,暫時不能用了」
林予安靠著牆,閉著眼,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六面鏡子,全清。還賺了個定時雷」他啞著嗓子說
「先下去,姜辭該等急了」林予琛站起來,朝樓下走
林予安跟上去,腿還在打顫
到一樓時,姜辭果然站在樓梯口
她什麼話都沒說,先拿手探了探林予安的額頭,又摸了摸他耳後那兩片「遮聲扣」,最後才問:「炸了?」
「炸了。二樓沒了,但鏡子清光了」
「人沒事就行」姜辭轉身,朝大廳走,「二樓沒就沒了,三樓明天再拿」
林予安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挺直的背,忽然就笑了
「姜辭,你剛才是在門口等了我很久吧?」
「沒有」
「那你鞋底怎麼全是灰?安全屋那地兒可沒這種白灰」
姜辭腳步一頓,沒回頭
「你下回再踩著點回來,我就給你腳上拴根線,放哪兒都能把你拽回來」
「那線現在不就在你手裡攥著嗎」
姜辭沒說話
可林予安看見,她的指尖,正極輕極輕地繞著一根看不見的東西
像在確認,他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