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樓的清掃持續到傍晚
顧青崖的人把所有能拆的情緒雷全拆了,剩下的幾顆不敢硬動,就用姜辭教的辦法,在牆外裹了一層極細的金線,做了「軟封」,等以後有時間再慢慢清
「黑塔的人確實不在這層了。從痕跡看,血薔薇跑得早,這三個被留下當棄子,連水都沒給夠」老宋蹲在樓梯口,看了看那幾個被帶下樓的黑塔成員,搖了搖頭
「所以我說,黑塔這地方待不久。他們只把雲頂當橋頭堡,沒打算真守。不然也不會一晚上走兩撥」林予琛說
「那27樓呢?能回了嗎?」林予安問
姜辭站在他身後,望了一眼樓梯上方
「回。我先上去,把茶室的燈點著。你們把樓下的事處理完,再慢慢上來」她說
「我陪你」林予安說
「你不怕上面還藏著人?」
「怕什麼。要藏也是陸沉那種。他要是還在,我陪你,你正好給我收屍」林予安笑了下
「別胡說」姜辭輕聲斥了一句,卻也沒攔著他
兩人從六樓一路上去,走得不快
七樓、八樓……樓層越是往上,那種被黑塔侵占過的痕跡就越明顯。有些牆面被潑過情緒凍,干透後像爬滿灰黑色的藤蔓;有些門鎖被砸開,門板歪斜地掛在那兒,像脫了力的下巴
「他們真是把樓糟蹋得夠嗆」林予安說
「樓沒塌,就都還能修」姜辭說
她走得很穩,像在走一條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回家路
到了27樓,林予安先一步走到茶室門口
那扇門還在,門板上多了幾道極深的劃痕,像被什麼利爪從中間撕過,但門沒破
「鑰匙呢?」他回頭看姜辭
姜辭從衣內摸出那把舊鑰匙,走上前,插進鎖孔
「咔」
門開了
茶室里很黑,帶著一股很久沒人住過的塵味
林予安伸手去摸牆上的燈,姜辭卻說:「別開大燈。你先把窗開一條,讓江風進來」
他走到窗邊,把半扇窗推開
江風像等了很久一樣,從外面湧進來,把滿屋的塵味一卷而散
「茶台還在」姜辭輕聲說
林予安回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看見那方老茶台安安靜靜地立在原處
茶具被收走了大半,但茶台沒動
「我走的時候,就想著,只要茶台還在,這裡就還是茶室」姜辭說
她走過去,脫了鞋,赤足踩在茶台邊的木地板上
動作很輕,像怕把什麼踩碎
林予安也跟過去,沒敢出聲
「那些杯子、壺,都被黑塔的人翻走了。只有這方茶台,他們沒動。可能是太重,也可能是不喜歡上面的味道」
「什麼味道?」
「你媽以前留下的。她總在這兒煮茶,茶湯滲進木紋里,很多年都散不掉。黑塔的人討厭這種『不乾淨』的味道」
林予安伸手摸了摸茶台
木頭有些涼,紋理卻溫潤,像被很多年的茶水和很多人的手一起養過
「以後我也給你留點味道。讓你一坐這兒,就想起我」他說
「你還沒走,說什麼以後」姜辭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開始慢慢擦茶台
林予安去裡間找水,發現水管還有水,只是冰得厲害
「有熱水嗎?」他朝外喊
「茶室的熱水器沒被拆,你開一下,等五分鐘」姜辭說
五分鐘後,林予安端出一小盆溫水,又找了塊舊布,和姜辭一起把茶台擦了三遍
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
只有布擦過木面的聲音,和窗外遠遠的江濤
「茶具沒了,明天再去買」林予安說
「不用買。我裡間柜子最下層還有一套。黑塔的人只翻上面,沒動那裡」
「你確定?」
姜辭走過去,打開柜子下層,果然抱出一個青藍色的舊布包
打開,是幾盞白瓷杯和一把小壺
林予安看呆了
「你什麼時候藏的?」
「很多年前。那時候這裡還沒有26樓,也沒有你」姜辭說著,用溫水把杯子一隻只洗淨
「今晚我給你煮第一杯茶」她說
林予安坐在茶台前,看著姜辭把水燒上,動作不緊不慢
水沸,洗杯,投茶
茶香慢慢在茶室里漫開,像一層很輕很輕的霧,把所有的灰和塵都壓了下去
姜辭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喝吧。回家了」
林予安捧起那杯茶,低頭抿了一口
很燙,很清,帶著一點極淡的花香
「好喝」他說
姜辭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江風還在吹
茶室的燈亮了起來,照在兩張久違的臉上
很暖,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