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27樓茶室難得熱鬧起來
老宋把從一樓儲物間翻出來的兩張摺疊桌拼在一起,鋪了層乾淨的白紙,上面擺著幾盤剛出鍋的菜
有魚,有肉,有青菜,還有趙曼曼從附近小超市買回來的半隻燒鴨
林予安負責打下手,洗菜、切姜、搬凳子,忙得腳不沾地
白露把茶室的里外燈都擦了一遍,燈光一開,滿屋子亮堂堂的,像把攢了很久的灰都照沒了
「這地方一收拾,還真有點從前那味道」老宋端著最後一大碗魚湯出來,擱在桌中間,「我做的魚湯麵,給林小子一個發揮的機會。面在鍋里,誰要吃自己去撈,我就不伺候了」
「我來我來」林予安去廚房把面撈出來,分成幾碗,端上桌
趙曼曼先夾了一筷子,吹著熱氣吃了口:「行啊,有宋叔的味。以後你不畫圖了,開個麵館也能活」
「我畫圖也能活」林予安說
「你以前那個公司都沒了,還畫什麼圖?」趙曼曼說
「樓里這麼多房間要修,我不畫圖,你們自己拿錘子敲?」林予安回嘴
姜辭坐在主位,看著他們鬥嘴,沒插話,只把面前的碗輕輕推了推,讓林予安給她也盛了半碗面
「姜老闆,嘗嘗,我親手撈的,根根精神」林予安把面放到她面前
姜辭挑起一根,慢慢吃了
「還行」她說
趙曼曼沖白露擠眼:「聽見沒,姜老闆說還行,那就是天上有地下無。弟弟今天賺了」
白露咬著筷子笑
林予琛從外頭進來,脫了風衣,在林予安旁邊坐下
「橋頭那邊有消息,顧青崖的人說,黑塔的人在江對岸重新集合,暫時沒往雲頂來。今晚可以放鬆些,但明早開始,外圍的哨還得加上」
「今天別說這些了。難得聚一次,先吃完這頓再說」老宋給林予琛倒了杯茶,「你也是,從進樓到現在,眉頭就沒鬆開過」
林予琛接過茶,沒反駁,只輕輕「嗯」了一聲
這頓飯吃得不算快,但很暖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聊起這些天裡的一些小事
阿福說他在江底看見一群逆流而上的魚,像在搬家;白露說她在五樓拐角見到一隻不怕人的野貓,還給她帶了一小團毛線;趙曼曼說她想重新把密室店開起來,等雲頂這頭穩了,就回去收拾
「曼曼,你店裡那些鏡子碎了不少吧?」林予安問
「碎就碎了,正好換新的。我早看那面嚇人的落地鏡不順眼了。等重新開業,我全換防霧的,看誰還能從裡面爬出來」
「到時候我去給你剪彩」林予安笑
「你可別。你一去,黑塔准跟著。我還想多開兩天清淨店」
眾人笑起來
姜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輕碰了碰桌子
「雲頂還沒完全拿回來。但能坐在這裡吃這頓飯,說明最難的時候已經過了。接下來,我們慢慢清,慢慢修。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把每天晚上都當成最後一個晚上來過」
她說得平靜,卻讓在座的人都安靜了一下
林予安看著她,心口那幾樣東西又輕輕暖起來
「姜老闆說得對。這樓以後就是我們的了。黑塔再想來,得先問過27樓的茶答不答應」他說
「那你不就是茶」
「滾」
林予安沒滾,反而又給姜辭添了點菜
這頓飯一直吃到九點
老宋和趙曼曼先下去休息,白露幫著收拾碗筷,阿福在門口玩那團白露撿回來的毛線,像只追尾巴的貓
林予琛把林予安叫到窗邊,低聲道:「今晚你留在27樓。我回一樓守著。明天中午,顧青崖會帶一張新的江防圖來。我們得商量一下,是繼續固守雲頂,還是主動把北岸幾個黑塔的暗點拔了」
「好。不過哥,你昨晚也沒怎麼睡。今晚換我去下面守吧」
「不用。你身上帶著媽留下的東西,在姜辭身邊更合適。樓里的舊情緒還在慢慢散,有你在27樓,她也能睡個好覺」
林予安沒再堅持
林予琛走後,茶室里剩下林予安和姜辭
白露也下去了,說去給阿福找點吃的
「你昨晚睡得怎麼樣?」林予安問姜辭
「還行。有你在隔壁,不用分神聽樓梯」
「那今晚我也在。你安心睡,我睡小房,門開著。你有事叫我,我隨時過來」
「我沒事。倒是你,別又做噩夢,把整層樓都震了」
「不會了。我現在心裡踏實得能睡三天」
姜辭看他一眼,沒拆穿他眼下的青黑
「去洗澡,早點睡。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林予安點頭,走出兩步又回頭
「姜辭,晚安」
「晚安」
小房的燈暗了下去
茶室里只留了一盞很小的夜燈,像一粒藏在深色木紋里的星
林予安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
這棟樓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隔壁姜辭偶爾翻身時衣料的輕響
他忽然想,原來回家的感覺,就是連失眠都變得不慌
明天,他們還要繼續往前走
但今晚,就好好地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