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顧青崖果然來了
他穿得比平時整齊,像是從某個正經場合趕過來的,手裡拎著一個深灰色的長條布袋,裡面不知裝著什麼
「我還以為你掉江里了,這兩天都不見人」林予安給他開的門
「我倒是想掉,黑塔不給機會。昨晚在橋那邊盯了一宿,他們居然在清點物資,像要撤出北岸」顧青崖進門,把布袋放在茶台邊,沖姜辭點了點頭
「撤出北岸?他們捨得?」姜辭遞過去一杯茶
顧青崖道了聲謝,接了卻沒喝:「也不是全撤,是收縮。雲頂丟了,鏡房也沒了,血薔薇不知道跑哪去了,暗河的人又少了一半。陸沉不回來,這樓對他們來說就是個燙手山芋。北岸幾個點,能並的並,不能並的扔」
「那他們還留了什麼?」林予琛從樓梯口進來,顯然早聽到了
「紅磚廠,還有橋頭舊貨街。這兩處他們死都不放。紅磚廠下面連著暗河,舊貨街是他們在北岸最後一層『網』。雲頂丟了,這兩處再丟,他們就只能退回南岸或城西了」
姜辭聽完,把茶台上的杯子輕輕轉了一下
「所以,他們不是不想回來,是在等能回來的人。紅磚廠和舊貨街,一個管水,一個管人。只要這兩處還在,雲頂就不算真正安全」
「我們得拔掉一個」林予琛說
「紅磚廠」林予安幾乎脫口而出
眾人都看向他
「舊貨街人多,巷子密,黑塔在那裡布了很久。但紅磚廠我們打過一次,知道地形,也拆過他們的鏡子。現在他們想重建,不會那麼快。趁他們還沒緩過來,再打一次,把廠子徹底廢了」
顧青崖笑了一下:「你倒是跟你哥越來越像了。不過我得提醒你,紅磚廠下頭的水道已經被暗河改了線。上次我們清掉的母塊只解決了一時。現在他們用活水養著新陣,硬闖會中招」
「那就先斷水」姜辭說,「阿福能下到江底,把紅磚廠南側那條入水口找到。那是他們新陣的『喉嚨』。只要把入水口用你的歸零氣壓住,他們的養鏡房、情緒凍全都得停」
「我壓?」林予安指著自己
「你在岸上,阿福在水裡。你的歸零氣可以從岸基傳下去。比你之前清母塊更穩,也更遠」
「這個我可以試試。不過得讓顧青崖給我標出入水口的大概位置。我上次在那邊跑,沒注意有這口子」
顧青崖打開布袋,取出一張手繪地圖
「這就是紅磚廠最新的水線圖。南邊那道暗溝,標了紅圈的地方就是入水口。離岸十幾米,水深兩米多,淤泥很厚。你從岸上發力,距離夠了。但得有人護著你,別被暗河從側面摸過來」
「我護」姜辭說
「你傷還沒全好,又去?」林予安皺眉
「我不下水,只在岸上拉線。你發力的時候,最忌有人從背後切你的情緒線。我站你後面,用金線給你搭一道『背牆』。黑塔的人靠近,先撞我的線」
「可你的傷……」
「早就不流血了。你別總拿我當紙做的」
林予琛插話:「這事不急。紅磚廠不除,雲頂住不安穩。但也要等個合適時機。今夜有雨,水位會漲,暗河的人反而會放鬆。我們就今晚去」
「雨夜?那不是更難走?」趙曼曼不知什麼時候上來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半塊燒餅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難走,但水聲大,能遮住我們動靜。阿福也能借水勢,把入水口的泥帶起來,方便林予安認位置」
「行吧,又是我跟你們去拼命」趙曼曼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我什麼都不懂,就負責給姜姜提刀」
「你們都得去」姜辭說,「這次是清廠,不是探路。白露留在樓里,用鏡子盯舊貨街的動靜,防止他們來援。老宋守一樓,林予琛帶人從正面進廠。我們打掉水口後,從後側切入。兩邊同時夾」
顧青崖點頭:「行,我回去也再叫幾個人。今晚子時,江邊碰頭」
等顧青崖走了,林予安才坐下來,把那張水線圖又看了幾遍
「這地方我上次沒繞過去,有個斷牆擋著。你說從岸上發氣,我得先站上那堵牆。如果牆被他們加過料,我腿都能麻掉」他指著圖上一處
「那就先清牆,再上牆」姜辭說,「你的歸零氣又不是死的,分兩步走。你總不會連牆都上不去了吧?」
「我在你眼裡就這麼沒出息?」
「你要聽實話?」
「算了,你還是別說了」
姜辭輕輕笑了一下,把茶台上一隻空杯斟上
「等今晚紅磚廠的事辦成了,回來我們就把樓里的燈全打開。你哥不是一直想從江對面看看雲頂亮起來是什麼樣麼」
林予安抬頭:「你連這個都知道?」
「他昨天讓顧青崖帶話,說等雲頂全燈亮起來,他要在對岸拍張照」
「我哥還會拍照?」林予安笑了
「他說,給你們林家人留個紀念。尤其是給你媽看」
林予安笑容淡了下來,心裡卻暖得發燙
「那今晚就幹得漂亮點。別讓我哥在江對面白等」
「所以,你現在該去睡一覺。雨夜行動,濕冷。你最好別帶著兩個黑眼圈去」
「你陪我睡嗎?不是,我是說,你也該休息」
「林予安」
「好好好,我閉嘴,我去睡」
他往小房走了兩步,又回頭:「姜辭,你說今晚之後,紅磚廠要是真廢了,雲頂是不是就真的亮了?」
「人齊了,燈才會全亮。今晚,我們一個都不少,就是了」
「好。一個都不少」
林予安回房躺下,腦子裡全是那張水線圖
窗外天陰了下來,風聲里多了點濕意
他知道,今晚又會是一場苦戰
可他已經不再害怕
因為燈快亮了
因為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