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在凌晨三點左右才慢慢小下來
紅磚廠里的戰鬥比預想中結束得更快
黑塔的人顯然沒料到雲頂的人會選在雨夜動手，更沒料到入水口會被從岸上直接斷掉。他們的新鏡陣還沒完全啟動，水一停，鏡面就開始起霧，像一群被拔了電的燈
林予安和姜辭從後側切進去時，廠區中段的幾個黑塔成員正從倉庫里往外拖東西
「是鏡片，成箱的，用油布包著」姜辭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是想跑」林予安甩出三根針，針鋒釘在倉庫門框上，白光一閃，把最近那人的半邊身子都打麻了
「你們幾個，把東西放下」林予安冷聲道
黑塔的人回頭，看見一白一金兩道人影從雨里走出來，像從舊樓里滲出的鬼
「是歸零種！」
「跑！」
兩個扔下箱子就跑，還有一個人直接翻過側牆，摔進了外面的泥坑裡，被蹲守多時的顧青崖手下按了個正著
「別追了。先把倉庫里剩下的鏡子全找出來，一面都別留」姜辭說
林予安點頭，和阿福把倉庫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又找出三面用黑布包著的半身鏡和一隻小木匣
「匣子裡是什麼？」林予安問
阿福打開一條縫，又趕緊合上：「空的，但裡面有味兒，像以前裝過什麼活物」
「別亂碰，回去讓老宋看。空匣子也可能有印」姜辭說
正門方向的打鬥聲也漸漸平息
林予琛帶人清空了紅磚廠主廠房，俘虜了四個黑塔的人，還繳了一批沒用上的情緒凍和鏡片原料
「這地方，今晚算是徹底廢了」林予琛說，他站在廠房門口，雨水順著他的領口往下淌，人也難得露出幾分疲態
「我們的人也傷了兩個，不重。先收隊回去，這裡不能久待。等天一亮，黑塔肯定知道廠子丟了，會派人來查看」
「他們來了也沒用。水斷了，鏡子沒了，這廠就剩個空殼」林予安說
「空殼他們也會來。不過，那就不是今晚的事了」
眾人撤回雲頂時，雨已經停了
天邊透出一點極淡的青灰，像被水洗過的舊布
林予安渾身濕透，坐在一樓台階上，連鞋裡都是泥
姜辭也沒好到哪去，黑髮濕得貼在臉側，卻還站得筆直
「你冷不冷？」林予安抬頭看她
「不冷」
「我冷，你過來點，借我點溫度」
姜辭看了他一眼，走到他旁邊坐下
「就你事多」她說
兩人就那麼在台階上坐著，看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趙曼曼和白露端了薑湯出來，一人塞了一碗
「都喝。蘇姨熬的，說今晚誰身上沒淋透，誰就不准上27樓」趙曼曼說
「慢點，又沒人跟你搶」姜辭說
「渴了。再說這湯比你泡的茶還燙」
「你嘴不想要了？」
林予安笑著，用碗擋住半張臉
天越來越亮了
樓里的人開始收拾，顧青崖也帶著人先撤了
林予琛走上台階，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樓外
「今晚之後，北岸的黑塔應該會消停一陣。我們至少能有個把月時間，把樓從裡到外修一遍」
「一個月，夠我回趟密室了」趙曼曼說
「我也想回去看看，雖然店沒了」白露小聲道
「都會回來的」林予安站起來，把空碗放在一邊
姜辭也站起身，望向雲頂的樓身
雨後的玻璃幕牆濕漉漉的，映著天光，像一整面剛擦過的鏡子
「天亮了」她說
「嗯，亮了」林予安站到她身邊
「今晚，把樓里的燈都打開吧。從一樓到頂樓，一盞都別落」
「好。我去檢查線路。你負責開燈」
姜辭偏過頭：「為什麼是我開？」
「因為這是你家。第一盞燈，該你點」
姜辭看著他，沒再說什麼
她轉身朝樓里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
「林予安」
「到」
「跟上」
林予安笑了，三兩步跟上去
天光從正門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亮
從送錯外賣那晚起，到如今奪回雲頂
他們走了很多很多夜路
但終於，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