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林予安把整棟樓的線路都檢查了一遍
黑塔雖然占了雲頂一段時間，但主線路沒被破壞得太嚴重。除了幾個樓層被炸毀的燈座需要重新接，大部分燈都還亮得起來
老宋和阿福負責從一樓一路換燈泡，趙曼曼和白露擦燈罩，林予琛帶人把幾個炸壞的開關箱重新修好
林予安滿樓跑，像只被人追著上下的貓，從一樓到頂樓，身上那件灰T恤濕了又干，幹了又濕
「都弄好了。配電房主閘一推，除了七樓東翼和十二樓部分區域，其他樓層都能亮」林予安終於停下來，撐著茶台喘氣
「那就今晚開」姜辭說
「你來開」林予安把她的手放在主控開關上
「一起」姜辭說
林予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一起」
他們站在一樓主控箱前，手疊著手，把總閘往上一推
「咔」
整棟樓像從沉睡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從一樓開始，光一層層向上蔓延，像有人用金線把樓體重新勾了一遍邊
雲頂國際中心，亮了
林予安跑到門外，仰頭往上看
27樓的窗也亮著，暖黃的光從茶室里透出來，把半條街都照得柔和起來
「真亮啊」趙曼曼站在他旁邊，仰著頭，「跟以前我們在店裡說的一樣，這樓要是全亮起來，得多好看」
「比我夢裡的還好看」白露小聲說
林予琛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卻沒有舉起
「不是說要拍照嗎？」林予安問
「拍過了。亮燈那一下，拍到了」林予琛把手機收回口袋，「等會兒發給你」
「為什麼等會兒？」
「現在信號不好」
林予安也不催，只和他並排站著看樓
阿福從江邊跑回來，興奮得臉都紅了：「江對岸都能看見！好多人停下來拍照，還有人說雲頂終於活了！」
「活了」這兩個字，讓林予安心裡猛地一熱
他回頭找姜辭
姜辭就站在門內，沒出來
她的身上落著一層從頭頂漏下的光，整個人像從光里長出來的一樣
「姜辭，出來看啊」林予安招手
「我看得見」她說
「那不一樣。你出來，站我旁邊，我告訴你哪扇窗最亮」
姜辭猶豫了一秒，還是走了出來
「哪扇？」她問
「27樓。最亮的就是我們那層」
姜辭抬頭看，果然，27樓的窗亮得柔和而篤定，像整棟樓的眼睛
「林予安，你說得對。這樓活過來了」她輕聲說
「以後每晚都讓它亮著。黑塔的人從對岸看見，就會知道，雲頂還是我們的」
「嗯」
趙曼曼在台階上坐下，腿伸得老長：「行了，今晚誰也別喊打喊殺。我們就在一樓坐會兒，喝點東西。這種日子，得好好過」
老宋不知從哪翻出來兩瓶沒開封的米酒，往桌上一放：「早就藏著等這天了。今晚不喝茶，喝這個。都少喝點，別耽誤守夜」
眾人笑起來，還真就圍坐在一樓大廳里，用紙杯分了點米酒
林予安沒喝多，只抿了一小口
他轉頭看姜辭，她也只沾了一點點，臉頰在燈光下沒什麼變化，還是那樣白，那樣靜
「你今晚好像格外好看」林予安小聲說
「你喝多了」姜辭沒看他
「我才喝半口」
「那你是眼睛有毛病」
「姜辭，你能不能別總這麼煞風景。我誇你好看，你就不能笑一下？」
「笑不笑是我的事，夸不夸是你的事」
「那我繼續夸。你笑起來更好看」
「閉嘴」
「好嘞」
林予安真的不說了，就坐在她旁邊，和她一起聽老宋他們聊天
樓外的城市，燈火如河
雲頂的光，第一次沒有被黑暗吞掉
深夜，林予琛收到一條消息，看完後在林予安耳邊低聲說：「顧青崖說，陸沉回北岸了。明早會有人來雲頂外圍探風。我們要提前把哨點加一倍」
「陸沉一個人？」
「帶了人，但不多。他回來，八成是來看樓亮沒亮的」
林予安輕輕握了握拳：「那就讓他看。看清楚點，這樓是誰的」
「你別衝動。現在還不是和他正面交手的時候。今晚先睡，明天再說」
「我知道。哥，你也去睡。我守前半夜」
「不用，我讓人守。你上樓，陪姜辭。她今晚心情好，但身體還沒全恢復。你看著她，別讓她又熬通宵」
林予安點頭，上樓去了
姜辭果然沒睡，坐在茶室里，把玩著那根舊紅繩
「還不睡？」林予安走過去
「等你」
「我來了。去休息吧，我就在小房，門開著」
「今晚你可以睡沙發」姜辭說
林予安一愣：「為什麼？」
「你不是說，我笑起來好看嗎。那今天就讓你多看一會兒」
林予安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睡不睡？」姜辭又恢復了那副淡淡的語氣
「睡！馬上睡！」
他往沙發上一躺，蓋著姜辭扔過來的薄毯，眼睛卻一直看著她
茶室的燈沒有關，暖黃的光鋪滿整間屋子
姜辭坐在茶台前，也慢慢閉了眼
這一夜，雲頂通明
像一座漂浮在江邊的、永不沉沒的燈樓
而林予安知道，有些新的風雨，已經在江對岸悄悄聚攏
可他不怕了
因為樓是亮的
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