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午，全樓清查正式開始了
林予安和林予琛負責高樓層，從八樓一直查到十六樓。姜辭和白露走中段，趙曼曼與老宋帶人掃低層，分工明確
「這樓每三層就有一個老夾層，有的在消防箱後面，有的在樓梯轉角。黑塔當時占了樓，沒怎麼動這些地方。但時間久了，他們在樓里養出的那些東西會自己找地方鑽進去」林予琛說
「所以我們不光要查黑塔的痕跡，還得查這些夾層里的舊情緒」林予安接話
「對。尤其是你媽當年設過印的位置。時間一長，情緒和現實會互相滲。不查清楚，這樓就永遠有黑塔可鑽的縫」
兩人從八樓查起，一個看牆，一個聽地，配合得越來越順
九樓是林予安感覺最彆扭的一層
這層比其他樓層更暗，明明燈都修好了，光線卻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一半。走廊盡頭總有一小片照不到的區域，像被人用灰布蓋著
「這裡的牆面上有很淡的情緒痕跡，像有人用手掌反覆按過。在九樓西側，第三扇門旁邊」林予安站在牆前，把歸零氣貼上去
牆面溫溫的，不冷，反而有些潮
「這裡有夾層」林予琛走過來，用指節敲了敲
牆發出很空很低的回聲，像在應他
「在門框往左半尺的位置，找到縫了」林予琛摸到一處極細的接縫，用刀片輕輕一撬
一塊和牆面同色的薄板被卸了下來，露出後面一條窄得只能側身進去的空隙
「好窄，像給人留的暗格」林予安探頭看了看，「裡面好像有東西」
他接過林予琛遞來的小手電，往夾層里照去
夾層很淺，裡面有幾團黑灰色的絮狀物，像很久沒動的塵，又像什麼幹掉的情緒渣
最裡面，用一塊舊布包著的小紙片卡在牆縫裡，微微翹起
「有張紙條」林予安把手伸進去，用兩根手指把紙片夾了出來
紙片很薄，已經發黃，邊角被蟲蛀出幾個小孔，上面寫著一行很清秀的字：
「九樓之半，勿留燈影。燈影不滅，回聲不止」
「這又是什麼？」林予安皺眉
林予琛接過紙片，看了一遍，臉色凝重起來：「這是你媽寫的，是給守樓人的提醒。九樓這層和暗河離得近，晚上如果留下燈影，會從牆裡返出回聲。黑塔以前在九樓設過崗，估計就是被這層的回聲搞出過事」
「燈影不滅，回聲不止。是不是說，這層晚上不能開太多燈？」
「不是不能開，是不能留單獨的光源。人走過去，影子投在牆上，會驚醒裡面的舊情緒，就會有腳步聲和說話聲。前陣子你聽到的那些聲響，有一部分就是九樓傳上去的」
林予安後背一涼：「那這層晚上巡邏，豈不是很麻煩？」
「所以黑塔到了九樓就繞。他們比我們更怕這些。現在我們知道原因了，反而能利用。以後這層白天用，晚上少去。等把牆裡的情緒清乾淨，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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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點頭，把紙條收進布袋裡
「這紙條也是我媽留給我的？」他問
「不全是。這種字條，當年在樓里不少。有的是給你爸的，有的是給守樓人的。只是你媽的字，寫出來就帶著她的力氣，所以這紙才會一直夾在這裡，不爛不碎」
林予安摸了摸布袋，沒說話
兩人繼續往十樓走
十樓比九樓亮堂得多，空氣也清爽，像從泥潭裡一下走了出來
「這層沒有夾層。當年你媽把十樓當茶倉，放了不少東西。所以這層的氣很正，黑塔住不久」林予琛說
「黑塔是不是因為住不了十樓，才把核心挪到七樓和更上面？」
「一部分原因。你媽留下的印，不是他們想破就破的。七樓鏡房是硬造出來的，那些鏡子吸了樓里不少舊情緒，才勉強壓住了這層的正。現在鏡房一塌，這樓的正氣會慢慢回過來」
「那是不是說，我以後清樓里的情緒，會越來越順？」
「會。因為樓會記著你的路。你越清，它越輕。到最後，它就不會再絆你了」
林予安聽著，心裡那股一直堵著的東西，忽然像鬆了一點
「哥，等樓里清完，我們再上去把那間大會議室收拾出來。以後大家可以在那裡吃飯。這樓不該只是我們幾個人的，以後會慢慢有人回來住。我媽以前不是說過嗎，樓亮著，就有人回家」
「對。所以我們現在做的事，就是讓這樓可以接人回家」
林予安點頭，把袖口又往上卷了卷
兩人繼續上樓，一層一層地查，一層一層地走
天快黑時，他們回到27樓
姜辭已經先回來了，正把一壺新茶倒進杯子裡
「怎麼樣？」她問
「九樓有我媽的字條，提醒燈影的事。十樓很乾淨，沒什麼大問題。明天繼續往上查」林予安坐下，端起茶就喝了一口，結果燙得直吐舌頭
「慢點，沒人和你搶」姜辭說
「渴了。今天走得太遠了，像把整棟樓重新爬了一遍」
「你爬這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還沒習慣？」
「習慣，但今天腿特別酸。可能因為知道樓里已經乾淨了一半，人一松，身上那點乏就全跑出來了」
姜辭沒接話，遞了塊溫熱的濕毛巾過去
「擦把臉，等會吃飯。今晚我煮了粥，老宋炒了幾個菜。吃完早點睡。明天你休息，我替你上去查」
「你傷……」
「我今天走了四層，一點事沒有。你不信，等會我還能把你從27樓踹下去」
林予安笑得差點把茶咳出來：「信信信。不過你也別太累。樓里的事，這幾天肯定忙不完。你晚上還睡不好，我聽見你翻身了」
「你睡我隔壁，連我翻身都聽得見？」
「就……挺輕的，偶爾。我不是故意聽的，是這樓太靜了」
「那是我在想事情。白天看見九樓那張字條，我也在想。你媽當年寫『燈影不滅，回聲不止』，其實是說這樓記得每一個沒回來的人。他們不是不在了，是還在等。所以我們把燈點亮，不是要聽回聲，是要讓那些人知道，有人還在等他們回來」
林予安看著她，慢慢把毛巾疊好，放到一邊
「那以後，我陪你把每個角落都走一遍。讓這樓里等著的人，都知道，雲頂還姓林，也姓姜」
姜辭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窗外的江風輕輕吹進來，把茶香和夜色都攪在一起
他們坐在燈下，像兩道人影，卻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