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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李守業來信

2026-09-19 17:55:44 作者: 壹畝叄分地兒

  夜裡,李青禾盤坐在藥廬後院的石台上。靈力在他經脈里,一圈一圈,轉著——轉了好幾天了。他卡在築基初期的頂上,那道門檻,看得見,夠不著。

  他試著把靈力往門檻上撞。第一圈,被彈回來;第二圈,震得他胸口發悶。他想起爹說過的話:築基是打地基,急不得。

  可暗衛的話,還在他耳朵里轉——「你的血,在喚醒界口。」他等不起。

  落霞城的天,一天比一天冷;界口的分口,一天比一天黑。他要是停在這裡,李家的天,就更沒人撐了。

  識海里,太爺爺的聲音響起來:「別硬撞。你煉淨憶丹,煉出過憶力裹魔氣——靈力也可以那樣裹。門檻是硬的,靈力是軟的。軟的不去撞硬的,軟的,繞過去。」

  李青禾閉著眼,把靈力收回丹田,試著從憶力的路數走:靈力化開,不再是一條直的線,而是散成一層,薄薄地,裹住丹田裡那道門檻。

  門檻,動了——裂開一道極細的縫。可靈力一松,那道縫,又合上了。

  「還是不夠。」太爺爺說,「你丹田裡的靈力,攢得還淺。築基中期不是撬開的,是餵飽的。再撞,傷的是自己。」

  青禾睜開眼。天已經蒙蒙亮了。他攥了攥拳——靈力在指間流動,比前幾日,沉了一絲,可離那道門檻,還差著一截。他不急。爹說得對,築基是打地基,急不得。

  藥廬的門,就在這時,被拍響了。

  不是求丹的病人——門板被拍得「咚咚」響,帶著不耐煩的勁兒。李青禾開了門。門外站著四個白衣修士,腰間的令牌,都刻著「天璇」兩個字。打頭的那個,他認得:柳照野。

  「又見面了。」柳照野笑,「小友,那方子,想好了嗎?」

  「想好了。」他說,「不賣。」

  柳照野的笑容,收了一半:「小友,我上回說,今日來的,就不一定講禮數了。你以為我在說笑?」

  他身後的四個修士,往前邁了一步。四個人,都是築基中期的修為——比李青禾,整整高了一層。四對一。

  青禾握著門框,沒動。識海里,太爺爺的聲音,冷下來:「老夫幫你,只要一刀。」

  他搖頭,在心裡說:不借。他剛把靈力餵進丹田,正要試試自己的成色——借來的刀,試不出自己的斤兩。

  他一步邁出藥廬,站在街心。晨光打在他臉上。四道白衣,同時拔劍——劍光雪亮,在晨光里,晃成一片。

  第一劍,是試探,直刺他胸口。李青禾側身,讓過劍尖,反手扣住劍身——指尖傳來一股大力,壓得他虎口一麻。

  第二劍、第三劍,同時到了。他沒有再架——側身,讓過第二劍的劍尖,反手一刀背,磕在劍身上。靈力順著刀身撞過去,那修士的劍,偏了三分,正好迎上第三劍。

  兩把劍撞在一起,火星迸出來,持劍的兩個修士,同時後退了半步。

  四道白衣,兩息之間,被他讓開三劍,撞偏兩劍。可他知道,這不是贏——他的靈力,已經燒掉了三成。四個築基中期,車輪戰,他撐不過十息。

  「小友,收手吧。」柳照野說,「方子交出來,我保你平安。不然,今天這街心,就是你埋骨的地方。」

  李青禾握著刀,刀尖點地。他喘著氣,看著面前四道白衣——心裡那點不甘,燒了起來。他離家太久了。久到落霞城的人,只認得他是「藥廬的散修丹師」,沒人記得他姓青。

  可他姓青——李家的人,不慣著誰。

  青禾把刀,重新提起來。靈力在丹田裡,猛地一收,又放開——像憶力裹魔氣那樣,他把僅剩的靈力,裹成一層,薄薄地,貼在刀身上。

  「那就試試。」他說,「看我這點修為,夠不夠埋骨。」

  第四劍,迎面劈下來。他沒有躲——他舉刀,迎上去。刀和劍撞在一起,靈力順著刀身相撞,炸開一線白光。

  這一刀,他沒有退。他把那層裹著靈力的刀,壓過去,一寸,兩寸——那修士的劍,被壓得偏了,露出胸口的破綻。

  李青禾沒有刺。他收刀,一腳踹在那修士的胸口。築基中期的修士,被這一腳踹得倒飛出去,撞在街邊的柱子上,滑下來,半天沒爬起來。

  

  剩下的三個,一時,竟沒人敢上。

  柳照野的眼神,變了。他盯著他手裡的刀,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好,好。小友果然是有大運道的人。」


  他收了笑:「方子的事,我不提了。可我要勸你一句——落霞城這潭水,深淺,你還沒摸清。有人想讓你留,就有人想讓你走。」

  柳照野說完,帶著四個修士,轉身走了。

  李青禾站在原地,看著那襲白衣走遠。掌心的虎口,裂了,滲出血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靈力在丹田裡,已經見了底,那一刀,幾乎燒空了他。

  可那道門檻,在靈力燒盡的一瞬間,又裂開了一道縫——比昨晚,寬了一絲。

  「還差一點。」太爺爺說,「等靈力攢夠了,那一腳,就能踹開它了。」

  他點了點頭。他回到藥廬,關上門,盤坐在石台上,把靈力,重新調起來。

  夜裡,他正在打坐,藥廬的老者,端著一碗湯,走進來。他把湯放在石台上,從懷裡,摸出一封信,也放在湯碗旁邊。

  「白天來的。」老者說,「一個趕夜路的信使,說是從北邊來的,指名給你。」

  李青禾拿起信。信紙是糙的,封口沒有火漆,是隨手摺的。他拆開——紙上的字,他認得。李守業的字。三房的李守業。

  信很短:

  「別回來。有人在李家等你。你妹妹沒事,可有人盯上她的靈草天賦,要拿她換約。你爹的墳,我替你看著。別回信,別回來。」

  青禾把信,看了好幾遍。最後一遍,他的手指,捏在「換約」兩個字上,指節發白。

  「換約。」他低聲重複,「用青穗,換約?」

  識海里,太爺爺沉默了一會兒:「李家的人,除了你,還有誰會拿『約』當籌碼?」

  「李守業自己?」

  「他要是想換,不會來信告訴你。」太爺爺說,「寫信的人,是要你『別回來』的人。可『有人在李家等你』——等你的,未必是李守業。」

  李青禾把信折好,收進懷裡。他站起來,走到院牆邊,看著北方——李家的方向。

  青穗十二歲,靈草天賦,爹說過,她是李家唯一能把憶草種活的人。有人盯上她,要拿她換約——換什麼約?界約?舊約?

  他想起青穗的樣子:瘦瘦的,扎著兩個揪,蹲在藥圃邊,拿小鏟子給憶草鬆土。她種活過一片枯死的憶草田,那年他才九歲。

  爹蹲在田埂上,看了很久,說:「這丫頭,是李家的福氣。」

  青穗回頭,沖他笑,手裡舉著一株新芽的憶草,葉子綠得發亮。

  「哥,」她那時候說,「等我種出最好的憶草,給你煉最甜的丹。」

  青禾答應過她,要教她煉丹的,他還沒教。

  他忽然想:他在這裡煉丹、查暗衛、躲宗門。可青穗在李家,一個人,被三房盯著。他走了兩個月,李家的人,一個接一個,從明處,走到暗處。他不知道,還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青禾回到石台邊,坐下。沒有睡——他把靈力,重新調起來,一圈,一圈,轉著。

  白天那一戰,靈力燒空,又重聚,丹田裡那道門檻,裂得更寬了些。

  他離築基中期,還差一場餵飽靈力的機緣——或者,一場更大的戰。

  他把淨憶丹的方子,又在心裡過了一遍:憶力裹魔氣,化魔為憶。這條路,他剛走通一半——要是能把淨憶丹煉到能化分口的魔氣,他回去的時候,就不只是帶著一把刀了。

  「你打算怎麼辦?」太爺爺問。

  「變強。」李青禾說,「然後回去。」

  「回去?李守業說,別回去。」

  「他說別回去,是有人等我。」他閉上眼,「可我要是連回去都不敢,李家,就真的沒人了。」

  信還在他懷裡,紙角牴著心口,隔著衣料,還有點燙。李家到底出了什麼事,讓李守業怕到這個地步?是怕他回去送死,還是怕他回去,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那一夜,藥廬後院的燈,亮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李青禾已經想清楚了:他不回信。他回去。帶刀,帶丹,帶一顆還沒跨過中期門檻的心——回去之前,他要先把靈力餵飽。分口的魔氣,就是現成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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