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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十七 章 祟印潛流,各方籌謀

2026-09-19 18:30:54 作者: 荒城筆客

  大批西郊難民湧入青石鎮,整座小城的氣氛徹底改變。

  城廂外側幾處廢棄舊院與作坊,被劃分成難民聚居地。數百災民擠在殘破屋舍之內,人滿為患。空氣中瀰漫饑饉與疲憊的氣息。蘇家調撥出來的糧食有限,官府給的配額更是微薄,每人每日只能分得少量粗糧,僅僅吊住性命。

  一時之間,城內糧價隱隱開始上漲。本土居民與外來難民之間,漸漸生出隔閡摩擦。市井之間,抱怨的聲音慢慢多了起來。

  「好好的鎮子,憑空多這麼多吃閒飯的。」「糧食越來越貴,再這樣下去,我們自己都吃不飽。」

  流言四處滋生,矛盾正在暗暗積攢。

  鼓樓石屋,沈寂盤膝靜坐,閉目調息。昨夜徹夜巡城,之前野外連番大戰,體內天夜力損耗巨大,正在緩緩休養恢復。鎮夜血脈的感知反覆探查全城,捕捉那一縷跟隨難民潛入城內的祟印氣息。

  祟印很隱蔽,不傷人,不爆發瘴氣,如同潛伏的種子,依附在部分災民身上。一旦時機成熟,便會落地生根,在青石鎮的土地之上再次催生出魘蝕瘴。

  「祟印可以依附人身流轉。」沈寂緩緩睜開雙眼,眉頭緊鎖,「荒墟的手段遠比預想的更加陰毒。不是只在遠處土地播種,還能借逃難之人,把禍根帶到人世間的城池之中。」

  可祟印無形,肉眼看不見。數百難民,他無法一一分辨何人身上攜帶著印記。總不能把所有西郊過來的災民全部驅逐出城。一旦貿然出手,釋放銀輝探查眾人,鎮夜力量暴露,立刻便會引來全城猜忌。

  棘手的困局擺在面前。

  老李頭推門走入屋內,面帶憂色:「外面的情況越來越不好。難民缺衣少食,本土百姓心存不滿,衝突一觸即發。鎮官只想著息事寧人,既不願多撥糧食,也不想花心力管束流民,只求不要鬧出大規模械鬥。」

  

  「蘇清鸞那邊呢。」沈寂問道。

  「蘇家已經盡力。可她家存糧也是有限,坐吃山空,支撐不了許久。中州信使不斷給她施壓,勸她儘早拋開邊城亂局返回中州。聽說信使已經寫了數封書信傳回中州,訴說此地亂象,催促家族派遣人手過來接應郡主。」老李頭嘆了口氣,「一旦中州派人抵達青石鎮,很多事情便由不得她做主。」

  沈寂沉默點頭。

  蘇清鸞身負帝道命格,中州世家絕不會放任她長久滯留動盪邊城。信使的書信傳回故土,用不了多久,中州便會有使者趕來青石鎮。到那時,蘇清鸞何去何從,又將迎來一場抉擇。

  「眼下兩件事。」沈寂定下心緒,「第一,密切留意難民聚居區。一旦有住戶開始出現夢魘昏睡的徵兆,便是祟印生根發芽,要第一時間通知我。第二,荒墟的威脅不會止步於此。魘蝕瘴僅僅是前戲,往後會有更強的祟物向外侵擾邊城。青石鎮僅僅一道土牆,很難長久抵擋。」

  僅憑巡夜卒、凡人兵器,面對越來越強的荒墟災禍,終究杯水車薪。

  可沈寂也清楚,自己一人之力,護不住整座城池。鎮夜司早已覆滅,世間再無同脈同道,只留自己一個遺民,孤立無援。殘破的鎮夜錄之中,很多古法、大陣、守御之術都已經殘缺遺失。

  另一邊,蘇府。

  庭院石桌之前,蘇清鸞與中州信使對峙。

  信使手中拿著剛剛寫好的信箋,語氣強硬:「郡主,不能再繼續耗在此地。難民遍地,祟禍四起,這座邊城已經岌岌可危。家族傳信,不日便會有車隊使者趕來,接你回歸中州。你的婚約已解,回到中州之後,世家聯姻依舊可以重新商議,保全蘇家全族。」

  「我不會任人當做籌碼隨意婚配。」蘇清鸞神色平靜,卻寸步不讓,「大荒禍亂蔓延,就算回到中州,也未必可以獨善其身。魘蝕瘴災正在向外擴散,邊境一座座村鎮陷落,終有一日,戰火禍亂會燒到中州腹地。一味躲避,解決不了根本。」

  「郡主莫要被邊城亂象迷了心智。」信使微微冷笑,「荒墟禍亂,自有邊境駐軍抵擋,哪裡輪得到你一介女子操心。待家族人馬抵達,由不得你繼續抗拒。」

  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近乎撕破臉面。信使不再委婉,擺明要依靠中州來人強行接走蘇清鸞。

  蘇清鸞心中一沉。她知道信使所言非虛,一旦中州的人馬踏入青石鎮,她留在邊城的局面,便會變得十分艱難。

  談話不歡而散,信使拂袖離去。

  院落只剩蘇清鸞一人,她走到書房,取出祖父遺留的舊玉佩,指尖輕輕摩挲。這些天一樁樁變故在眼前上演:仙門竊功,官吏冷漠,百姓流離,荒墟步步緊逼,還有沈寂身上那層看不透的秘密。


  她越來越明白,亂世之中,個人的意願,往往渺小無力。

  而城外遠方的曠野,離開青石鎮的少陽仙門馬車,正一路向山門趕路。

  車廂之內,趙辰閉目打坐,試圖運轉靈氣修復受損的丹田。可那層無形鏽蝕依舊牢牢盤踞道基,修為遲遲不能恢復。無論怎麼回想,都想不通禍根究竟出自何處。心中對青石鎮那座小城,生出深深的忌諱。

  「師弟,離開邊城,回到宗門,請師長出手,總會尋到醫治的法子。」王翰在一旁寬慰。

  趙辰緩緩睜眼,眼底滿是陰鬱:「但願如此。那座小鎮,有說不清的詭異,此生我再也不想踏足。」

  馬車滾滾,消失在遠方山道。

  時間一日日流轉。

  難民入城後的第三個黃昏。

  難民聚居的舊院之內,終於出事。一戶西郊過來的母女,白日尚且安好,黃昏降臨,母親忽然渾身發冷,陷入夢魘昏睡,和之前魘蝕瘴發作的模樣一模一樣。

  祟印,終於在青石鎮之內,生根發芽。

  消息飛快傳到鼓樓。

  危機,已經來到高牆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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