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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城頭死戰,暗訊驚魂

2026-09-19 18:33:53 作者: 荒城筆客

  一頭腐骨夜獠頭領抓住空隙,猛地一躍,巨大身軀攀上垛口,腥臭獠牙張開,直撲近處兩名民壯。二人嚇得僵在原地,躲閃不及。

  沈寂跨步疾沖,全身力氣灌注刀柄,長刀奮力橫劈!

  鏘!

  火花飛濺,刀刃深深劈入凶祟肩骨。腐骨夜獠頭領吃痛,發出狂暴怒吼,碩大骨爪反手橫掃而來。沈寂來不及撤步,只能側身硬抗,胸膛重重挨上一擊,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摔出數步,重重撞在城牆磚石之上。

  胸口一陣悶痛,一口血氣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咽回腹中。

  「沈寂!」旁邊巡夜卒大驚,連忙上前掩護。

  那頭夜獠頭領受創,卻並未倒下,狂躁地再度撲來。數名士卒長矛齊刺,死死抵住祟物身軀,雙方僵持在垛口,險象環生。

  就在城頭殺得白熱化之時,城牆內側石階,兩道蘇家僕役連滾帶爬飛奔而上,面色慘白,高聲急報。

  「報!東南舊院急訊!短時間內接連四人陷入夢魘昏睡!魘瘴已經開始向外彌散!」

  這一聲呼喊,如同冰水澆在烈火之上。

  城頭不少士卒聞言,心神驟震。一邊是城外祟潮攻城,一邊城內魘禍已經發作。恐懼迅速在人群之中蔓延。

  「來了。」老李頭面色一變,快步衝到沈寂身邊,「戰事膠著,城頭離不開人。可舊院瘴氣已經擴散,再拖延,隔離院落攔不住魘蝕瘴,整座小鎮都要受波及!」

  最不願看見的局面,終究還是到來。

  一邊是生死鏖戰的城牆,一旦兵力稍有鬆懈,祟物極有可能破牆而入;另一邊,東南舊院魘瘴四起,再不去壓制,三日期限未至,禍亂已然爆發。

  

  沈寂撐著城牆緩緩站起身,胸口劇痛,肩頭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連續透支的天夜力本就所剩無幾,若是此刻再潛入舊院大規模淨化,力量幾乎要被掏空。可若是置之不理,瘴氣蔓延,城內百姓大批昏睡,不用祟物攻破城牆,青石鎮便自行覆滅。

  「我去。」沈寂咬牙開口。

  「可城頭……」老李頭神色焦急。

  「撐住片刻。」沈寂簡短說道,「速戰速決,我去壓制瘴氣,立刻折返。」

  蘇清鸞快步走來,神色凝重:「太過兇險。你此刻肉身負傷,本源損耗嚴重,強行出手,代價極大。」

  「沒有別的選擇。」沈寂抬手按住傷口布條,目光掃過城外依舊猛攻的祟潮,「若是魘瘴漫出舊院,城內人人昏睡,城牆守得再牢,毫無意義。」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趁著城頭所有人目光大多集中在城外廝殺,順著城牆內側階梯快步退下。避開街巷行人,沿著房屋陰影,向著東南舊院疾馳而去。

  他離去的身影,恰好落入驛館院牆之上,那名青衫道長眼中。

  道長冷眼望著沈寂奔赴東南方向,心中疑團更重。大戰最吃緊的時候,這名戰力出眾的巡夜卒,不顧一切離開城頭,奔赴那一處魘禍滋生的院落。其中必有蹊蹺。

  「那片院落,便是魘種紮根之地。」道長低聲自語,「他趕過去,究竟要做什麼。」

  好奇心與戒心同時升起。道長略一沉吟,身形一晃,借著屋舍遮擋,遠遠尾隨,想要窺破沈寂隱藏的秘密。

  而西城牆之上,失去沈寂相助,守軍壓力陡增。五尊中階祟物攻勢愈發狂暴,士兵死傷持續增加。所有人咬牙死撐,每多堅持一刻,便是為沈寂爭取一刻時間。

  曠野黑霧之中,高階祟物那股陰冷意志,似乎捕捉到城內魘瘴波動,黑霧微微翻湧,散發出一股躍躍欲試的凶戾。它依舊沒有衝出黑霧,仿佛在等待魘種徹底引爆的那一刻,再給予青石鎮最後一擊。

  東南舊院。

  院內已經亂作一團。四名難民倒在屋內,呼吸微弱,淡淡的灰霧飄蕩屋舍之間,泥土之下,更多瘴芽接連破土。瘴氣已經滲透院牆內側土地,再向外擴張數丈,便能衝破隔離,流入外部街巷。

  沈寂撞開後院小門,迅速進入土屋,反手閉合門窗。

  屋內灰霧縈繞,冰冷刺骨。

  沈寂不再保留,掌心銀輝轟然綻放。柔和卻威嚴的銀白色光芒鋪滿整間土屋,天夜力滾滾傾瀉,瘋狂消融四處遊走的魘蝕瘴絲。

  絲絲縷縷灰霧遇銀輝便消融潰散。可這一次魘種一次性催生大量瘴氣,消耗遠超往日。沈寂臉色飛速發白,身軀微微顫抖,胸口與肩頭傷口,在力量催動之下,再度崩裂,鮮血浸透衣衫。


  就在他全力淨化,心神盡數傾注魘種之時,院牆之外的樹梢,一道青衫人影,悄然立在陰影之中,隔著窗紙縫隙,隱約看見屋內流轉的淡淡銀芒。

  ------

  窗紙薄如蟬翼,一道朦朧銀白微光,從土屋縫隙隱隱透出。

  院外樹梢,青衫道長隱在枝葉陰影之間,一雙眼眸驟然收縮。

  望氣術全力運轉,他清清楚楚感知到,屋內那股正在吞噬魘蝕瘴的力量,浩瀚肅穆,帶著鎮壓凶祟的亘古意味。銀輝流轉之間,周遭瀰漫的荒墟瘴氣如同冰雪遇烈火,寸寸消解。

  那正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在沈寂身上捕捉到、卻始終看不透的異樣氣息。此刻不再隱晦,直接爆發開來。

  道門百家典籍浩瀚,他博覽群書,見過符籙驅邪、丹火除祟,見過修士靈光,妖物妖氣,卻從未見過這般力量。不屬三清道法,不沾妖魔邪穢,帶著一種早已湮滅歲月的古老厚重,仿佛生來便是大荒祟禍的天敵。

  「鎮壓祟邪,天生克魘種……」道長立於樹梢,心中波瀾迭起,「此力量到底是什麼。這個小小巡夜卒,究竟是什麼來歷。」

  他靜靜伏在暗處,沒有立刻現身闖入。心中權衡利弊。若是貿然衝進去,一旦對方拼死反抗,自己未必能穩占上風;同時此地東南舊院,魘種潛藏,貿然激變,極易引爆大規模瘴禍,連累整座青石鎮。

  疑惑,忌憚,還有一絲探究之心,交織在道人心底。他選擇繼續隱匿,默默觀察。

  土屋之內,沈寂渾然不覺牆外已經有人窺伺。

  他全神貫注催動鎮夜之力,銀輝如水般鋪滿房間。四道病患身上纏繞的瘴絲被一根根剝離消融,盤旋屋內的灰霧快速消散。可地底魘種主核依舊死死盤踞泥土深處,僅僅是壓制向外冒頭的瘴芽,無法斬除根本。

  源源不絕的天夜力飛速消耗。

  胸口舊傷崩裂,溫熱血液順著鎧甲縫隙向下流淌,肩頭傷口同樣再次撕裂。肉身傷痛,加上本源透支,一陣陣眩暈不斷衝擊腦海。眼前景物數次微微晃動,他咬緊牙關,憑意志強行穩住心神,不敢有片刻鬆懈。

  足足一炷香過後。

  四散溢出的魘蝕瘴,終於被盡數收回壓制。四名昏睡難民呼吸漸漸平穩,危機暫時解除。院落周遭泥土,瘴氣擴散之勢被強行扼住,沒有衝破院牆流入市井街巷。

  沈寂緩緩收回銀輝。光芒收斂,隱入軀體之內。

  體內天夜力已經跌到極低水準。短時間之內,再也無法支撐大規模淨化,也難以再施展高強度廝殺。若是此刻遭遇高階祟物正面搏殺,他甚至連自保都萬分艱難。

  他扶著牆壁喘息片刻,伸手重新包紮崩裂的傷口。鮮血浸透布條,陣陣刺痛傳來。

  「只能壓下這一波。」沈寂心中清醒,「魘種主核未滅,用不了多久,還會再次孕育瘴芽。三日之約,依舊懸在頭頂。城外祟潮還在攻城,城頭不知已經慘烈到何種地步,我必須儘快趕回去。」

  他不敢久留,確認屋內幾人情況穩定,轉身走向後院小門,準備離開舊院,重返西城牆。

  院牆之外樹梢,青衫道長早已悄然退走。

  他沒有上前對峙,帶著滿腦子疑竇,折返城東驛館。回到院落,道長獨自立於廊下,指尖不斷掐算,心中翻湧無數念頭。細思翻尋下:上古湮滅的鎮夜一脈,只在部分殘破古籍留有零星隻言片語,語焉不詳。青衫道長隱約把沈寂的那個銀輝,與那些殘缺記載聯繫到一處,卻不敢完全確定。

  「若是此人真是那一支遺脈……」道長低聲喃喃,「於世間,是福,還是禍?」

  此事重大,他需要斟酌,要不要稟報蘇弘。一旦上報,中州蘇家知曉沈寂的特殊,沈寂便會立刻陷入無盡麻煩,或脅迫招攬,或視作異數除之後快。可隱瞞不報,禍亂當前,又不知是對是錯。一番權衡,他決定暫時秘而不宣,尋機會單獨試探沈寂,弄清真相,再做決斷。

  與此同時,西城牆之上,戰事依舊慘烈。

  沈寂離去之後,城頭守軍壓力倍增。缺少他這一員能抗衡中階祟物的戰力,士卒只能以人命硬填。數處垛口幾度險些被祟物攻破,守城校尉帶著親兵拼死堵上,又付出十餘條性命,才勉強穩住防線。

  鮮血染紅城牆,傷亡持續增加。所有人都在苦苦等待沈寂歸來。

  老李頭站在垛口,頻頻望向東南街巷方向,心中焦灼萬分。蘇清鸞立在一旁,眉宇緊鎖,暗自擔憂沈寂的安危。

  「但願他來得及趕回。」蘇清鸞心中暗道。

  曠野黑霧依舊翻滾,五尊中階祟物攻勢稍稍放緩,退回到黑霧前方休整。大批低階祟物圍在四周,嘶吼不止。

  而黑霧核心,那一頭高階祟物的陰冷意志,察覺到城內魘瘴又一次被強行壓制下去,發出一聲沉悶、含混的低吼。凶戾氣息暴漲一瞬,又緩緩收斂。

  它依舊沒有親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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