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羅吉爾最近開始頻繁地做噩夢,她總是能夠夢到一片漆黑的迷霧,睡夢中自己的身體不斷地下墜、下墜,一直沉到這片漆黑空間最深處。
在夢中,一直有個聲音從那毫無光亮,又粘濕潮滑的黑色迷霧中不斷傳來,那絕不像是人類的聲音,也不是某種動物的聲音。
那是某種「物質」的聲音,每次聽見都讓人既亢奮又疲倦,既恐懼又好奇。
莎拉已經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她的黑眼圈漸漸濃郁了起來,氣質也不似之前活潑,上課的時候常常走神,導致學習成績開始下降。
「我應該是生病了,可哥哥最近這麼忙,要不要一個人去醫院檢查?但是……我沒有醫保,去醫院肯定會花錢。」
就這樣,莎拉又強行撐了兩天,一直到這天,培根剛處理好威爾克的事情,回到家中,撞見了莎拉從床上直愣愣地坐起,她眼神冰冷,口中不停地發出某種帶著魔力的聲音。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
這個時候的培根,疲倦得身體甚至不想洗漱。
培根把自己的鞋子脫下,嘴裡不停地吐槽著工作上的困難,老闆的小氣,廷根市空氣污染...
每當這個時候,與妹妹莎拉的閒聊總能讓培根得到放鬆。對培根來說,妹妹莎拉是個很不錯的樹洞。
培根以為莎拉坐起來,是因為沒睡著。
當莎拉嘴裡發著狂囈語的同時,她的身體呈現出僵硬而詭異的譫妄姿態。
培根懶散疲憊的感覺瞬間消失,他像是炸毛了一般地從床上跳了起來,然後看見了像是夢遊的莎拉。
莎拉扭著頭,眼神冰冷得嚇人,黑暗中她像是恐怖片中的頭號恐怖分子,直勾勾地注視著培根。
「草!」一向溫文爾雅的培根爆了粗口。
他一開始是聽不懂莎拉在囈語什麼,只覺得自己的頭快要裂開。
突然這時,右手掌紋傳來熟悉的刺痛,手掌紋裂縫張開了一道迄今為止最大的口子,甚至有一厘米那麼寬。
金色的光芒覆上培根的瞳孔,培根從裂縫中隱約看見了黃金眼球的本體。
培根在這個瞬間聽懂了那段瘋狂的囈語。
它翻譯過來是——在拉萊耶的宅邸,沉睡的神孽正於夢中等待。
「咚咚咚!」光是解密這一句話,仿佛就花光了培根所有的靈性,哪怕有黃金眼球帶給自己的超模加持,培根也忍不住開始抓住自己的腦袋砸牆。
痛!
太痛!
太痛了!
培根感覺有個生鏽的勺子伸進了自己的大腦之中,不停地攪拌。
培根的眼球開始流血,血液不停地流出,看起來恐怖又可怕,饒是如此,培根依舊沒有倒下。
或許是感應到了培根的狀態,手掌上的裂縫再次撐開!一片金烏般的黃色光線在房間內驟然爆發,籠罩培根的同時,終於讓莎拉不再囈語。
培根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焦急地抓住莎拉的肩膀,想要把她從譫妄的狀態中拉回現實。
「莎拉,醒醒!」
培根搖動莎拉的肩膀,她僵硬的身體逐漸柔軟,褐色的卷長發像是波浪一樣披散在肩膀上。
「哥哥?」
莎拉終於回過神來,她睜著和培根同色的褐色瞳孔,驚訝地看向培根。
「怎麼了?這麼緊張。」
莎拉就像是從睡眠之中醒來,對於剛才的現實表現毫無察覺,不過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傳來了沉重的下墜感,思維像是被塞進了鐵塊。骨縫之中同樣傳來酸痛,肌肉出現了偶爾的痙攣。
「你...沒事吧?」培根把眼角的血痕擦拭乾淨,握緊手掌,感覺掌紋裂縫閉合了起來。
還好現在是深夜,臥室里煤氣燈沒有打開,莎拉看不見自己眼睛流血的樣子。
莎拉歪著頭思考了會,「額,沒事,好像又做噩夢了。」
已經經歷過不少超凡事件的培根隱約猜到——莎拉的異常或許和上次的惡魔儀式有關,作為祭品部分的莎拉,深度參與了召喚惡魔的儀式,黑夜女神教會的醫護人員雖然有相應的治療手段。
從莎拉現在的異常來看,淨化的顯然不夠徹底。
「你夢到了什麼?」培根示意莎拉穿好睡衣,他自己把煤氣燈打開,房間的光線明亮了起來,光照在莎拉的臉上,有深刻的暗影。
莎拉仔細回憶,記憶開始顯得模糊,明明在夢中是那樣清晰,可是一醒來卻越來越淡。
莎拉穿上淺粉色的亞麻睡衣,揉了揉眼睛,坐到桌旁後,培根給她遞上了一杯溫熱的開水。
「那好像是漆黑的天空,整個天空都布滿了黑色的迷霧,沒有星星月亮,我感覺身體進入到了這團黑色迷霧之中,感覺有人在看著我。」
「哥哥,我應該是學習壓力太大,生病了。在家休息幾天就好,不用擔心。」
培根的表情變得相當不自然,莎拉的夢過於詭異,簡直比自己這個超凡者還要顯得超凡。
是深淵污染的後遺症嗎?
培根又給自己沖了一杯最便宜的地攤貨咖啡,用劣質豆子泡出的咖啡有種焦苦、像是刷鍋水的味道。
但好在咖啡因是真實存在的,它能夠讓培根疲倦的精神振作起來。
培根分兩口喝下咖啡,打開靈性的開關,讓靈性在咖啡杯中轉了一圈,充滿了咖啡漬的底部漸漸匯聚成某種圖案。
「莎拉的夢境與深淵有關。」
「莎拉的夢境與深淵有關。」
「莎拉的夢境與深淵有關。」
默念三遍占卜語的培根,低頭去看咖啡漬的形狀——它聚攏成了一個圓圈,中間一道豎線,看上去像是山羊的眼球。
培根心中咯噔一下,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占卜出了非常糟糕的結果,那圖案無比地壓抑和負面,和自己想的那樣,莎拉身上果然有被惡魔儀式污染的痕跡。
怎麼辦?去醫院肯定是治療不好的。
又去麻煩朱迪?不行,朱迪是藥師,拿手好戲是治病,不是解除污染。必須找到會神聖淨化的專業人士,黑夜女神教會上次沒有徹底治好,顯然也不是專業的。
找鋼鐵烈陽?還是蒸汽與機器之心教會?可就算我前去尋求幫助,他們一定會幫助我嗎?
這個世界上,凡事都有代價,超凡力量體系更是遵循絕對的等價交換。
培根苦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覺得自己過於無力,那是一種弱小者持有的沮喪感。
培根再次啟動咖啡漬占卜。
這次占卜的方向,是預測莎拉是否有危及生命的風險。
結果偏向模糊。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這個暫時的保質期不知道是多久!也許只是今晚,明天,後天...」
培根的腦子裡自動把處理莎拉的精神污染事件,放在了最高的優先級。
安慰了妹妹幾句,讓妹妹重新躺到床上之後,培根一個人坐在木桌的邊緣處。
少年不斷地摩挲掌心的紋路,如同靜止。
黃金眼球的加持之下,我聽懂了惡魔的語言。
「在拉萊耶的宅邸,沉睡的神孽正於夢中等待」
此段翻譯而出的語言,只在培根腦子裡過了一遍,便給他帶來了某種程度的污染。
培根強忍著刺激性的疼痛,將這段文字變成了一個「秘密」,保存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中。
保存這種等級的秘密,對於窺秘人來說,必然會付出相當大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