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路一鳴的福,昨天警察叔叔來過學校後,學校綜合考慮,為了學生的身心健康,給他們放了一天寶貴的假期調整。大家對此歡呼雀躍,紛紛感恩戴德,而他們口中的「救世主」還在賴床。
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路一鳴臉上畫上一條金線。
一隻橘貓掛件正歪歪扭扭地從院子裡浮起來,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畫著圈。那雙塑料制的眼睛此刻竟充滿了神韻,透過窗戶直勾勾地盯著路一鳴。
見他沒有起床的打算,橘貓掛件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鑽了進來。
路一鳴感覺臉上被颳得生疼,睜開眼看見一個小巧的橘貓騎在自己的鼻樑上,對著自己陰森森地笑。
「我去?鬧……鬧鬼了?」路一鳴把被子踢成了波浪,慌慌張張地爬起來。
掛件被路一鳴在空中甩了個後空翻,氣定神閒地飄在空中。
等下定下神來仔細一看,路一鳴才發現自己見過它。
……
路一鳴匆匆跑出門。
「注意安全。」爺爺的聲音從屋子裡響起。
「知道啦。」
院子外面,周泠正蹲在牆角,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她肩膀上的橘貓掛件笑得賊眉鼠眼。
「我就知道……」路一鳴扶著額有些無語。
「早啊,師弟!」周泠沖路一鳴揚起下巴,瀟灑地揮了揮狗尾巴草,「太陽都曬屁股啦。」
她今天沒穿那身青灰色的道袍,換了一件純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頭髮束了起來,乍一看跟普通的高中生沒什麼兩樣,若不是她手上纏著一串古樸的念珠,路一鳴還真會覺得是某個不認識的同學。
路一鳴嘴角抽了抽,指著她肩上的橘貓掛件:「……那是什麼玩意?」
「想學嗎?」周泠戲謔地挑挑眉,「叫我一聲師姐我就教你哦?」
要是換做在網上的路一鳴肯定早就一個滑鏟大拉,來個猛虎伏地式跪倒在不修無情道大哥腳下,高喊:「大哥,這你真得教教我!」可特喵的問題是眼前是個身高165、挽著道髻卻偏偏沒半點仙風道骨只剩一雙彎彎笑眼跟偷了兔子的狐狸似的、漂亮得讓人想罵人的牛鼻子!
「一定要忍住!路一鳴!」
先不說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勸自己也去當個牛鼻子,就算路一鳴現在伏地大概也只會被當成變態吧?
不對,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對,她這幅表情,嘶~如果是她的話說不定還真教了,但是她會這麼好心?路一鳴不信,他猜測一旦他學了,周泠就會立馬跳出來說「你已經學會了我們門派的機密,現在要麼清理門戶,要麼拜入師門……」等云云為由強行把路一鳴擄走!!!
路一鳴就是那隻兔子,周泠就是那隻偷兔子的狐狸。
「真是陰險啊大哥,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路一鳴在心裡狠狠吐槽,畢竟周泠身上的墨綠色已經快要溢出路一鳴的視野了!路一鳴百分之一萬肯定她就是這麼打算的。
可惡啊!我那個高冷成熟又穩重的大哥到底去哪了?嗚嗚嗚X﹏X,想念大哥的第二天!
「不感興趣!」路一鳴帶著憤恨把頭甩到一邊,像是經歷了生活的毒打卻又無可奈何。
「那真是遺憾吶!」周泠轉身,吐出狗尾巴草,切了一聲,「明明就差一點點。」
「你要不要再明顯點啊喂!」路一鳴終究還是沒忍住。
……
「你們這小城挺有意思的嘛,」周泠邊逛邊掐手指,興致勃勃,左看看右摸摸,「嗯,這家的豆腐不錯,五行調和,水氣飽滿。那家的麵條……」她皺了皺鼻子,「鹼放多了,不過也行,接地氣。」
路一鳴懷疑她根本不是算出來的,更像是聞出來的,她的鼻子比狗還好使,連哪家菜地道都問得出來。
「大哥,你能別邊走邊算嗎?很容易被人當成騙子趕出去。」
「這叫修行。」周泠一本正經地說,「觀萬物之氣,察天地之理,你這種凡人不懂。」說著她又在空氣中嗅了嗅,忽然眼前一亮,「師弟,快點,師姐嗅……額……算到好東西了。」
路一鳴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周泠的手小小的,卻節節分明,掌心帶著一點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明明是大夏天手卻冰冰涼涼的。
路一鳴身體一僵,腦子裡「嗡」得一聲,忽然閃過昨天早上的情景——雲若曦也是這樣拉起他的手。
敢情他路一鳴活了十八年,牽女生的手攏共就這兩回,還全是被動的?!他堂堂八尺男兒,面子何在?尊嚴何在?復購何在?
咳咳——為了挽回些許尊嚴,路一鳴決定掙開,「你能不能別——」話還沒說出口,周泠就突然加速,拽得路一鳴一個踉蹌,步伐亂七八糟地跟在後面,活像一隻被主人牽著強行遛彎的大黃。
路一鳴驚呆了,他發現自己竟然掙不開?意思是他的力氣還沒眼前這個看起來瘦得跟竹竿似的姑娘大?
路一鳴惱羞成怒、路一鳴奮起掙扎、路一鳴懷疑人生、路一鳴躺平擺爛。
於是他就這麼被周泠拖著一路小跑,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窄巷,最後在一家花店門口停下。
招牌不大,木頭底下描著幾個褪色的字:「張記花坊」。門口的台階上擺著兩排茉莉花,白白的小花在風裡顫顫悠悠,把半條巷子都泡在清甜里。
張叔正斜靠在櫃檯後面的躺椅上,嘴裡叼著一根細竹籤,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聽見門鈴響,他懶洋洋抬起眼皮,一看清來人,竹籤「啪嗒」掉在衣襟上。
「喲!路小子?稀客啊稀客!」張叔從躺椅上彈起來,笑呵呵地搓著手,「怎麼,今天不是來買——」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落在周泠和路一鳴還牽著的手上,眼珠子轉了轉,又掃了一眼周泠的模樣,頓時露出一個「我懂了」的猥瑣笑容,改口道:「買花送給這位小美女的?」
不過張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變了臉色,從椅子上彈射起步,不斷給路一鳴擠眉弄眼。
路一鳴沒懂張叔的意思,不過他馬上就會懂了。
「老闆,我就拿這束了。」熟悉的聲音響起。
路一鳴臉色巨變。
雲若曦從後院花堆里走出來,懷裡抱著一束紫羅蘭。
「這下真的世界末日了。」路一鳴絕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