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曦站在逆光里,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松松披著,懷裡抱著一束紫羅蘭,或許是巧合,這一束花和昨天雲若曦送路一鳴的那一束一模一樣。
「昨天的她,也是像這樣為我仔細挑選花的嗎?」路一鳴在心裡泛苦。
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嗤笑。路一鳴從傷感里驚醒,有些惱怒。毫無疑問,這是命那個傢伙的惡趣味,至於是不是命運的惡趣味,路一鳴也無從知曉。
「好巧啊,路一鳴。」雲若曦笑道。
「你……來買花啊?」路一鳴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麼句廢話,說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是啊,你也來買花的嗎?」似乎昨天的「清除」讓雲若曦的記憶產生了些許偏差,她不記得拜託路一鳴買花這件事了。
「啊?我……不是。」路一鳴的視線飄來飄去,一會看地磚縫,一會看櫃檯後的綠蘿,就是不敢看她。他正準備找個藉口,卻突然發現身旁的周泠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
「我們是來買百花糕的,對吧,弟?」周泠不知道又從哪冒出來,嘴裡還砸吧砸吧著糕點,她把那個「弟」字的尾音拖得長長的。
兩分鐘前,在路一鳴慌神的時候——
「你好呀老闆!」周泠早就蹦蹦跳跳地竄到櫃檯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櫃檯旁邊的保溫櫃裡一盤疊成寶塔形狀的糕點。那糕點潔白如雪,上面撒著碎碎的芝麻,隔著大老遠都能聞到一股淡雅的清香。
「這是百花糕嗎?」周泠流著口水問張叔。
張叔被她的熱情震了一下,回過神來時周泠已經貼在了玻璃上,杏眼眨巴眨巴。
張叔樂了:「吃吃吃,小姑娘識貨啊!」說完還不忘豎了個大拇指,就是不知道是給周泠豎的,還是給此時呆若木雞的路一鳴豎的。
回到現在,路一鳴僵硬地轉頭,看向周泠的眼神在說:大哥你就放過小弟一馬吧,百花糕敲詐我就算了,這個弟又是鬧哪樣啊,您大人有大量就別和我們這些敗犬計較了行不?
周泠回了路一鳴一個得意的眼神:師姐不肯喊就算了,姐也不肯喊?今天你喊定了,道爺我說的!
「弟?」雲若曦微微一愣,目光在周泠和路一鳴之間來迴轉了一圈,帶著點禮貌的好奇。
路一鳴剛想開口,周泠已經咽下嘴裡的糕點,一巴掌拍上路一鳴的肩,力道大得讓他往前踉了半步。
「我是他姐!」周泠咧嘴一笑,梨渦旋進臉頰,「堂姐,最近回老家探親,順便來看看我們家這位不省心的老弟過得怎麼樣。」
路一鳴的嘴角抽了抽,想反駁,可周泠掐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暗暗加了三分力,他疼得齜了下嘴,硬是擠出個笑,把嘴邊的話咽下去。
「對吧?」周泠笑眯眯地看他,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威脅——敢說一個不字試試?
「對……姐。」
這個字叫得他自己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雲若曦眨了眨那雙貓眼,「原來你有姐姐呀?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路一鳴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周泠已經接過話頭,「長大了唄,有心事了。唉——可不像小時候那個走到哪跟到哪的小尾巴了。」
路一鳴瞪大眼睛。他小時候壓根沒見過周泠好不好!你是怎麼做到臉不紅心不跳張嘴就來的?你真的不是江湖騙子是道士?路一鳴對那個所謂的釋道職業技術學院的印象已經被周泠雷得稀碎了。
「不過青春期嘛,叛逆,很正常。以前話多著呢,現在倒好,天天跟個鋸嘴葫蘆似的。」
路一鳴在心裡瘋狂吶喊——大哥你夠了!再說下去我十八年的清白就全毀在你手裡了!
好在周泠適時收了神通,話鋒一轉:「對了,聽我這老弟說你們下午有個演出?我能去湊個熱鬧不?」
雲若曦彎起眼睛:「當然可以呀。」她側過頭看了路一鳴一眼,「路一鳴知道地方的。」
「好嘞!」周泠大手一揮,分給了雲若曦一半的百花糕,反正路一鳴請客,不宰白不宰。
雲若曦盛情難卻,抱著花跟張叔打了個招呼,又回頭揮手,「待會見啦。」
她抱著花出門,身影消失在巷口。
花店裡安靜了幾秒。
張叔的目光在路一鳴和周泠之間來回掃了兩圈,他早早就察覺了「危機」,縮到躺椅上假裝刷著手機,實際悄悄看路一鳴笑話。
周泠把最後一塊百花糕塞進嘴裡,打了個嗝,隨即拍了拍手,給張叔點了個贊,含含糊糊地說:「唔……第二十塊百花糕……甜了些。」
路一鳴看著她那副吃貨樣心中萬馬無處奔騰,畢竟他還是她名義上的「弟」呢,因此讓路一鳴心裡頗具殺傷性的詞頓時少了一大半。
「其實我沒打算去的。」路一鳴開口。
「不敢看她對別人笑?還是不敢聽她跟別人表白,更或者是不敢看翟風摟著她唱情歌?」周泠邊說還邊比了個彈吉他的pose。
「大哥你的小嘴真是淬了蜜啊,咱兄弟一場怎麼整的跟後宮爭寵一樣,字字誅心呢?」
「我……」
「你眼睛怎麼紅紅的?」周泠故意問道。
「花粉過敏!」路一鳴依舊嘴比心硬。
「這店裡都是茉莉花,你過敏個鬼!」
路一鳴徹底不說話了,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下巴微微繃著,小白兔被逼到牆角啦,下面還鋪的水泥地板,想打洞也打不了囉。
周泠看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意識到自己有些過火了,畢竟在別人的暗戀對象面前拆他的台就算了,他還使勁逮著路一鳴最想迴避的問題不放。這何止是揭傷疤,簡直是往傷疤上抹了一層厚厚的鹽,都快給路一鳴醃入味了。
她在路一鳴頭上使勁揉了一把,又把他的髮型揉成了鳥窩,「行啦行啦,逗你的,不想去就算啦。」
「去就去。」路一鳴不知道從哪來的倔勁又上來了。
「真的?」周泠挑了挑眉,看來她對路一鳴的評判還有待改善。似乎這傻小子也沒她想的那麼脆弱?那是不是……
「誰怕誰!」
激素真是可怕的存在,竟能讓一個廢柴生出如此豪言壯語,在一瞬間冒出成為英雄的幻覺。
周泠咧嘴,梨渦盈盈,轉身往外走,聲音從背影里飄過來,「等會多吃點,大哥到時帶你殺個七進七出。」
周泠一走,路一鳴已經開始後悔了。口嗨一時爽,打臉噹噹響。
張叔走過來,把手搭在他肩上,「一鳴啊……」,
「嘖——」
他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能搖了搖頭,比了個大拇指,語重心長地說了句:「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