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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上山做神仙(1)

2026-09-19 20:50:03 作者: 未恨

  一個光頭和尚探進半個身子來。在那顆鋥亮的腦袋底下竟生得一副眉清目秀的好皮相——眉是遠山的黛色,細細長長,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地斜入鬢角;鼻樑挺直,唇薄而潤,下頜線收得乾淨利落。最要命的是他那雙桃花眼,狹長的眼型搭上微微上挑的眼尾,帶著一股子妖勁。

  路一鳴在心裡打鼓,這種長相放偶像劇里演男二號都綽綽有餘,偏偏搭上了僧衣、剃了光頭。

  和尚跨過門檻,落腳無聲,僧袍的下擺拂過門檻,一雙麻鞋上方是一對暗沉色的鐵環,牢牢套在和尚的腳踝上。

  他一進門,目光就準確地鎖在翟風身上。

  路一鳴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看見和尚身上騰起一大片火紅色的氣焰,灼熱而暴烈,幾乎要把整間客房的空氣都烤乾。那雙桃花眼亮得駭人,瞳仁深處燒著兩點火光。

  和尚竟勾出一抹笑來,笑意從唇角慢慢盪開,襯著他那張眉清目秀的臉,本該是春風拂面的光景,可路一鳴從中硬生生品不出半點溫和,反倒是殺意凜然。

  「還真是,」和尚開口,嗓音出乎意料地清潤,「別來無恙啊。」

  話音剛落的瞬間,火紅色的氣焰又往上躥了一截,獵獵作響,和尚一步踏出,僧鞋碾過木地板發出刺耳的咯吱聲。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瞬間張開,拳頭裹著凌厲的風壓瞬息便至,直直砸向翟風的面門。

  那拳頭的速度太快了,路一鳴甚至沒看清,只聽見一聲沉悶的爆響,拳風擦著翟風的耳廓掠過,削掉了幾根碎發。

  翟風不知何時側過頭,椅子向後滑出半尺,椅腿在地板上犁出兩道白痕,同時右手抬起,手腕翻轉,輕描淡寫地撥開了和尚的第二拳。

  「一別十年,就算每日吃齋念佛、沐浴焚香,我也忍不住想殺了你啊,翟風。」和尚咬著牙恨恨擠出這幾個字,手上的動作一點沒停。

  「嗯……好久不見,槐弟。」翟風一隻手擋住和尚的拳頭,另一隻手輕輕放下茶杯,主人家的東西,打壞了就不好了。

  「你不配叫我這個名字!」

  這種態度顯然激怒了和尚。

  「你還是這麼裝。」和尚冷笑,膝蓋猛地上提,撞向翟風的腹部。

  翟風左手下壓,掌心精準地截在和尚膝頭的著力點上,整個人借著這股力向後一翻,落在窗沿上,腳尖點著木框邊緣,重心極穩。

  和尚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僧袍獵獵翻飛,一連串的拳腳像暴雨砸落,每一擊都帶著毫不留情的狠勁。

  路一鳴注意到和尚的拳面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像裹了一層薄薄的黃金,每次碰撞都會在空氣中震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翟風且擋且退,身形在狹小的房間裡輾轉騰挪,始終沒有主動反擊,在和尚一潮接一潮的拳浪中如一葉扁舟,乘著浪勢飄蕩。

  「躲?」和尚的聲音里壓著十年的恨意,「你躲了十年,還打算躲到什麼時候?」

  他一拳轟在翟風身後的牆壁上,整面牆龜裂出蛛網般的紋路,石灰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石磚。

  翟風身形騰轉,伸手摺下窗外一根細細的文竹,用力一甩,將上面的露水連同枝丫盡數甩盡,他單手持竹,竹尖斜斜指向地面,「看來佛並沒有教會你寧靜,」翟風抬起頭,眼裡鋒芒畢露,「但我的刀可以。」

  那個憂鬱的少年此刻威風凜凜,像將軍騎上快馬,劍指天下。

  

  牆上的縫隙張牙舞爪,像一道沉默的傷疤。窗框歪在一邊,山風裹著晨霧灌進來,把兩個人的衣擺吹起。

  如岩漿般熾熱的憤怒與如大海般平靜的冷淡對峙,在路一鳴眼裡,紅色和藍色激烈地碰撞。

  「這裡不是你胡亂發泄的地方,如果你的覺悟只有如此的話,你還是滾回寺里去吧。」翟風緩緩抬起竹刀,青綠色的表皮上鋒芒流轉。

  僅僅一步,藍色的刀勢就將和尚那暴烈的氣焰割得粉碎。

  路一鳴縮在牆角,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牆面,他儘量把身子縮在一起,減弱自己的存在感。他此刻就像一隻誤入鬥獸場的老鼠,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弄出點聲響就成了那兩個怪物下一個攻擊目標。

  「不是?這裡還是地球嗎?他們還是人類嗎?什麼時候大家偷偷背著我進化了?」路一鳴聽見自己的心臟瘋狂擂鼓,「釋道職業技術學院???這麼個和尚?這麼個道士?這裡真的不是生物研究所嗎?能把人改造成超人的那種?」


  「大哥啊,你再不來救小弟,小弟這條小命危矣!」

  或許是上帝聽到了路一鳴真誠的呼喊,不對,在這裡的話應該是道祖,門框裡伸出來一隻白皙的手,手腕上纏著一串古樸的念珠。

  周泠整個人擠進來,嘴裡含著棒棒糖。氣沖沖地走到兩人中間,伸出手想錘兩人的腦袋,奈何兩人太高,她沒夠著。

  「沒點眼力見嗎?還不彎腰?」她一瞪眼,和尚和翟風都乖乖把腰彎下來,規規矩矩喊了聲:「師姐。」

  周泠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跳起來給兩人頭上都來了個暴栗,響聲清脆。

  打完還不忘朝角落裡貓著的路一鳴瀟灑地甩頭。

  路一鳴懂大哥的意思:「看,他們再牛逼也還不是被大哥我只手擒拿。安啦——」

  但此刻路一鳴沒心情拍馬屁,他的心思全被「師姐」那兩個字勾走了。

  原來他羞羞答答一直不肯叫出口的師姐也沒那麼稀罕嘛,許多人都可以叫她一聲師姐,就像許多人都能叫雲若曦一聲同學一樣,路一鳴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

  「這不是很正常麼?」路一鳴眨了眨眼,莫名又有點喪。

  周泠掃了一眼房間,「嘖嘖,行啊,你們兩個。」

  她伸手摸了摸牆壁的裂縫,惋惜地甩甩頭,「知不知道觀里要省吃儉用多少錢才翻修這麼一座體面的客房啊?」

  「修了這麼多年的道行去哪了?」她扭頭看和尚。

  「養了這麼多年氣性又去哪了?」她又扭頭看翟風。

  兩人低頭,沒敢看周泠。

  「包我一個月甜點,這件事我不捅出去。」周泠淡淡道,神色自若。

  「兩個月。」和尚加碼。

  「成交。」

  和尚點點頭,轉身離開,經過翟風身邊時,冷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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