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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尋龍分金(2)

2026-09-19 20:52:15 作者: 未恨

  罐子在銅管里滾動,在水流的緩衝下前進。這根銅管像直插胃部的食管,他們這群人正是自投羅網的魚蝦,歡喜雀躍地跳進這座龐然巨獸的嘴裡。

  頗有些「叮——,您的外賣已送達。」的感覺。

  不過他們應該慶幸,在五分鐘到之前罐子就停下了,不過也有可能卡在了銅管中途,落得個騎虎難下的地步,但罐子蓋上的術法可不管這麼多,到站了,該下車了。

  罐子打開,六子掙扎著從罐子裡爬出來。罐子浮在黑色的河水裡,水到腰身,冰涼刺骨。

  其他人陸續從罐子裡爬出來,面色青白,在罐子裡心臟活動的頻率太低,不足以供給身上所有細胞的血液。幾人顯得都有些乏力。

  六子小心地把屍罐收好,緊緊系在腰間,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看樣子他們運氣不錯,落到了護城河裡。

  老四將手中的兩把短刀狠狠插進河道邊的石牆裡,借力一躍,掛在了石牆上。刀身上刻著腹蛇的紋路,沾了水色之後反而活了過來,蛇紋緩緩在刀上流動。

  「別磨蹭,快上岸。」老頭已經站在河道石牆邊伸出的石階上了,他第二個出罐,青銅燈提在他手中,就算泡了水,幽藍色的火苗依舊紋絲不動。或許是本身便是一把老骨頭,離死也不遠的緣故,他恢復得比其他人快的多。

  水底渾濁的金屬殘渣在幾人的撲騰下翻湧起來。忽然一人慘叫起來,鮮血瞬間染紅了一大片水域,

  灰白色的長影從血跡里翻出,貼著水面一路飛竄,咬住慘叫那人的腰。水花炸開,那人抽出腰間細長的尖刺,猛地捅入灰魚的腦袋,修長的魚屍浮出水面,外形像狼鰻的變種,常年呆在黑暗的地底讓他們的雙眼退化成兩個黑漆漆的空洞,口器外翻,一圈又一圈的利齒在幽藍燈火下白得發亮,它們只能靠感知微弱的波動和嗅覺捕食。

  現在無人顧及他,水底傳來密集的鱗片摩擦聲,優秀的捕食者總是在出手前保持靜默,然後在獵物最懈怠的時候發動雷霆一擊。

  這種悉悉碎碎的聲音代表著成千條頂級掠食者正急速趕來,它們聞到了血,瘋了。在這地宮裡孤寂太久,鮮血的氣味重新喚醒他們骨子裡的殺戮本能,利齒已經喀嚓作響。

  一鍋煮沸的狼鰻群擠在一起,強烈的血腥味已經刺激得它們開始互相撕咬,只為了比身旁同伴更快啃噬到鮮美的血肉,背鰭劃開黑水掀起駭人的波瀾,死神爭先恐後地朝活人撲來。

  老四掛在牆上,護城河裡的變異狼鰻甩著尾巴一個衝刺就躍出了水面,張開血盆大口奔襲。

  老四罵了一聲,左手作為支點緊緊握著插入石牆裡的刀,轉身拔出右手刀,刀身蛇紋亮起,一刀斬下,數條狼鰻被攔腰斬斷,半截身子彈在牆上,牙齒還在開合。斷口噴出的黑血濺到老四手背,像強酸一樣燒出幾個紅點。

  「這他媽是什麼東西。比一般的粽子還凶。」老四甩手,順手抬腳踹翻幾條企圖咬傷他大腿的魚,吃了虧的他當即不再揮刀,用兩柄短刀當登山鎬,交替插入石牆,奮力往上爬。

  這條護城河深七米多,兩側的石牆還硬得離譜,如果是平日裡也就幾個呼吸的事,但幾人才從罐子裡出來,肉身羸弱,運氣不暢。

  「該死的老六。」老四暗罵,在半空中盪鞦韆躲避飛撲上來的狼鰻,一邊狼狽地往上爬。

  老頭子把青銅燈往石階上一頓,燈焰轟地炸開一圈幽藍火環,撲上來的狼鰻被燒的蜷曲後退,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矮胖漢子趁機提起老頭,鐵鉤一揮,已經帶著老頭子上了岸。

  六子從懷裡掏出一隻瓷瓶,拔開塞子往水面一撒,黑色藥粉遇水即燃,水面騰起一片綠火,同時一股噁心的氣味散開,狼鰻群嫌棄地繞道而行。此時的六子像腐朽千年的枯屍,遠沒有那些鮮活的血肉來的誘人。

  最先被撕咬的那人已經被分成了碎片,慘叫聲還迴蕩在幽深的地宮裡。一旦被它們纏上,連骨頭都會吞入腹中。

  不過能下到此處的眾人也不是泛泛之輩,在狼鰻群啃食屍體的短暫空檔里憑藉各自的本事上了岸。

  「只死了一個,還不錯。」老頭子淡淡道,「不過探路的死了,後面的路可不好走了。

  死掉的那個排行老八,負責破解墓內的機關奇巧,一身本事在河裡發揮不出三成,可憐的傢伙連地宮的門都沒見到就死在了護城河裡。

  高瘦漢子捂著肩膀,胳膊軟軟垂著。傷口短短時間已經腐爛發黑,六子用小刀劃開傷口,黑血噴涌而出,細小的白絲在爛肉里翻湧,上面還嵌著狼鰻牙。


  老三撕下上衣下擺,勒住他的胳膊止血。

  「這玩意毒性太強了,沒有合適的藥材毒一時半會解不乾淨。」六子拿出一瓶藥粉,灑在老二也就是高瘦漢子的傷口上,滋啦聲響起,絲絲白煙不斷冒出。「治標不治本,想活命早點動手。」

  高瘦漢子咬牙:「挖。」

  

  老三迅速用小刀剜出了被咬傷的那處皮肉。

  漢子忍痛擠出黑血,直至重新見到鮮紅的血液方才作罷。

  護城河的水聲還在身後翻湧,那群黑暗中絕對的獵手還在水面下虎視眈眈。

  六人濕淋淋地站在河岸上,身後,一座恢宏的城門拔地而起。

  城門高逾十丈,門扇以青銅鑄成,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銅綠,像披了千年的鏽甲,靜默千年只為守護門後的王。

  門板上刻著密密麻麻地紋路,仔細看去竟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或張嘴嘶吼、或閉目垂淚,有的只剩半張痛苦的臉雕刻在門縫上,另外半張被銅鏽蝕成模糊的一團。

  門楣上懸著一款石匾,字跡被歲月啃噬了大半,只依稀辨出一個小篆雕刻的「咸」字。

  城門兩側各立著一尊銅獸,形似虎豹,背生雙翼,口中銜著一根粗壯的銅鏈,連結在銅門上。

  城門腳下堆著一層枯骨,有的骨架還算完整,保持著跪伏的姿態,雙手合十,頭骨微微上仰,朝著門後的那座皇宮,仿佛死前仍在祈禱。更多的屍體顯現著不甘,卑微地趴在地上,骨掌緊緊貼在門上,空洞的雙眼妄圖透過狹小的門縫一睹門後的風景,終歸化為虛無。

  看來到達這裡的人不止他們一波,古往今來無數能人異士到過這扇門前,不過大多數都長眠於此。

  老四皺了皺眉頭,「該怎麼進去?直接轟開大門?」

  老頭嗤笑一聲:「你可以試試看。」

  老四可不管那麼多,提起兩柄短刀便沖了過去,刀光閃爍,在青銅門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劃痕。

  一擊得手老四卻臉色微變,身形閃爍便退了回來。

  這道門如同活物般,門上的金屬蠕動,兩道劃痕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意識到了?」老頭陰惻惻地笑,「這是活靈澆築的門,地上那些蠢貨」

  「不僅如此,我的氣也被壓制了。」老四眉頭擰成麻花,修行之人皆是逆天而行,借天地之力修一股氣。在此地他仿佛被天地隔絕,回不上消耗的那一口氣,他起初還以為是剛從假死狀態甦醒,氣在體內流轉緩慢,看來並非如此。接下來的每一次出手他都要仔細掂量,如果失去了武力,那麼在這群人里他想要活下來,簡直是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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