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老頭神情激盪，眼中流淌著止不住的狂熱，「邁入這裡，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王的。莫非王許，不可行，莫非王允，不可用。日月星辰、山川湖泊、生靈萬物，乃至你胸腔里跳動的每一寸血肉、腦海中閃過的每一縷思緒，皆是王座之下微不足道的恩賜！」
老頭扭頭看向老四，咯咯地笑，伸出皺枯的手指指向他的丹田，「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氣。」
「真是霸道啊！」老四收刀入鞘，轉身往河岸走。
「怎麼？這個時候逃，恐怕有些遲了。」老頭子側著頭盯著老四的背影，話里話外都是赤裸裸的寒意。
一旁的老三已經提起了鉤爪。
老四彎腰抓起地上死去的狼鰻屍體，放入口中撕扯，他轉過頭獰笑，嘴角掛著漆黑的血液，那顆猙獰的狼鰻頭在此刻和他相比是如此和善，怪物的界限在這一刻顯得有些模糊。他用力咀嚼，將狼鰻的頭骨和牙齒咬的咔嚓作響。
他在通過進食強行補充掉剛才消耗掉的氣，王不允？那我便自己搶！這邊是老四的道，眼中無天無地、心中無神無尊！
「逃？哈哈哈哈……」老四吃完了整條魚，「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啊，老頭子。」他放肆地狂笑，一步步走到眾人身前。暴戾血腥的氣息讓老六忍不住捂鼻。
「瘋子。」老六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他們每個人都是為了某個目的來選擇進入這裡。像剛剛死掉的傢伙，是為了見識這裡的機關技術以及遺留下的兵器。老六則是為了那個縈繞無數帝王心頭千年的終極夢想——長生藥。就算沒有，他也想帶走始皇的屍骨，祖龍之軀，多麼尊貴，褻瀆他本身就是一件偉業。只有老四，這個瘋子只是為了進入陵寢而進入，什麼狗屁財富、長生秘藥他統統不在乎。
「嘖嘖，野獸。」老頭滿意地收回目光。
他提著青銅燈往城門走去，一腳踢翻跪伏在地虔誠祈禱的那具枯骨，嘴角扯出一個乾癟的笑。
「沒有鑰匙，還想進咸陽？」
骷髏頭骨碌碌滾出老遠，撞在銅獸的爪子上，碎成幾片。哪怕是跪上千年、萬年又如何？卑微地祈求激不起王的絲毫憐憫，不屬於你的終究不是你的。
身後幾人跟在老人身後，老頭子走到城門前，仰頭望著兩扇厚重的銅門，門縫裡滲出絲絲黑氣，來自靈魂深處的陰寒讓身後的眾人打了個寒顫，唯有長年與屍體打交道的六子和老人神情自若。
老頭子把青銅燈放在地上，從懷裡摸出一隻繡著龍紋的布袋。他解開袋口，一顆珠子從裡面滾出來，落在掌心。
那珠子通體絕白，不似人間之物，倒像是從月亮上剜下的一小塊，珠身散發著柔和的螢光，在幽暗的河岸邊亮得刺眼。光暈一圈圈盪開，照在枯骨上，那些慘白的骨頭竟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
六子瞳孔驟縮：「隨侯珠？」
傳說中「隋珠和璧」中的隨侯珠，春秋二寶之一，和氏璧尚且有跡可循，變成傳國玉璽代代隨王朝相傳，而隨侯珠自秦滅以後便杳無音訊，這顆珠子只存在於典籍里的隻言片語，世人都以為它早就化成了傳說，更多的人猜測它應該早就伴始皇左右，長眠於地底了，沒想到此刻出現在老頭手裡。
其餘人都看向老頭手裡的珠子，目光炙熱。除了老四，他還在研究怎麼破門。
「不過是個仿製品罷了。」老頭子淡淡道。
隨侯珠的螢光照在了城門上，銅綠之下，那些人臉痛苦地扭動起來。一張張人臉開始融化，像蠟一樣流淌，每一張臉都在掙扎，五官扭曲，嘴巴無聲地張合，無數張臉融在一起，聚成一個巨大的輪廓。
一張猙獰的惡魔臉從門板中央緩緩凸起，銅鑄的立體面孔占據了中心，雙角彎曲刺向門楣，那雙眼睛活了過來，貪婪地盯著幾人，滿嘴尖牙口中銜著一顆圓珠，唯獨正中間空空蕩蕩，留下了一顆珠子的空缺。
老頭子將隨侯珠放入空缺，嚴絲合縫地落入惡魔的舌尖。
城門發出沉悶的轟鳴，惡魔的眼睛亮起綠色的螢光，其中的貪婪更甚。銅鑄的嘴角向上咧開，露出滿口銅牙，惡魔的嘴越張越大，最後形成一個巨大而扭曲的笑容。
在惡魔的咽喉深處開闢了一條通道，一股深埋地下千年的腐朽氣息透過通道傳來。
老頭子提起地上的青銅燈旁若無物地走了進去。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緊緊跟在老頭子身後。
惡魔狹長的雙眼俯視著八位「客人」，幽綠色的眼珠跟隨者幾人的腳步而移動。
待到幾人都進入後，惡魔緩緩合攏上下顎，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一臉意猶未盡。
剩餘的八人站在城門後並沒有著急前進。
門後是一條筆直的甬道，寬可並行四輛馬車，兩側石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盞青銅人魚燈，魚嘴裡含著的鮫人油膏在門開的瞬間自行燃起幽綠色的火光，一路往深處延伸，照不到盡頭。
……
陸清瑜盯著九人鑽進罐子滑進銅管，確認無人停留之後才按住耳麥開始匯報。
「情況就是這樣，師父。」陸清瑜說的簡明扼要。
「……能想辦法破壞那根銅管嗎？」苦旅道長冷靜地問道。
「可以。」
少問，多做是陸清瑜一貫的風格，他只需要做好那柄刀就好了，至於刀要揮向何處，以及怎麼揮，那不是他要關心的事，他相信他的師父，僅此而已。
陸清瑜拔出腰後的三棱軍刺，這玩意是老古董了，不過經過學校里那群瘋子的改造，用上了INFI特種合金鋼之後用起來也算順手，是師父送他的出師禮。
陸清瑜剛走沒幾步，地底傳來劇烈的震動，松針簌簌落下，地面上出現幾道猙獰的裂紋。
他伏下身子，讓身體儘可能地貼近地面以保持平衡，掌心貼在潮濕的泥土上，指腹感知著地底深處的震顫。
震感僅僅維持了一分鐘左右。
那根插入地底的青銅管正此刻正處於一道裂縫的中心，震動擴大了青銅管穿透的岩土層的縫隙，管子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此刻已經有臉盆大小，泥漿從管壁與土壤的縫隙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師父，」陸清瑜檢查了銅管，「管子擴了。」
耳麥里沉默了一瞬。
「看來他們進去了……」苦旅道長的聲音傳來，「多大？」
「直徑20cm，還在擴。」
苦旅沉默了。
「師父。」陸清瑜輕聲提醒，他知道師父在想什麼，所以他選擇先開口，「我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