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的大軍,退到了謝城十里外。
不打。
不走。
就那麼扎著營,等著。
謝城城門緊閉,一連幾天,沒有一個人出來。
城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
……
謝家書房。
五個人,坐了滿屋。
桌上的茶,早就涼了。
「爹,怎麼辦?」
謝孝丁最先開口。
謝丁沒說話。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那是黑市給的單據。
上面記著一筆交易。
幾日前,他們把那把王者之劍,賣給了黑石的一間鋪子。
「去,把劍贖回來。」
「贖?」
「加價贖。」
「加多少?」
謝丁頓了一下。
「多少都認。」
四個兒子面面相覷。
謝家這些年的家底,他們心裡有數。
帳上的現錢,庫里的料,加起來,也就夠撐些日子。
可要論買回一把女皇要的劍。
那是另一回事。
「爹,」謝益丁忍不住開口,「遲老夫那老東西,會不會早就算到這一步了?」
謝丁沒答。
他只是把那張單據,收進了懷裡。
……
黑石。
還是那間鋪子。
謝利丁抱著錢箱,推門進去。
鋪子裡,瘦老頭正坐著喝茶。
「掌柜的。」
謝利丁把箱子往櫃檯上一放。
「那把劍,我要贖回來。」
瘦老頭抬起眼皮。
「哪把劍?」
「前幾天賣給你的那把。」
「哦。」
瘦老頭放下茶杯。
「想起來了。」
「贖,可以。」
他伸出一根手指,報了個數。
謝利丁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一百億金幣。」
謝利丁手裡的箱子,差點掉在地上。
「一百億?!」
「你瘋了!」
瘦老頭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當初賣給我的時候,是多少來著?」
「幾百金幣。」
「對啊。幾百金幣。」
瘦老頭笑了笑。
「可你現在,是求著我賣。」
「價錢,自然就不一樣了。」
「這叫奇貨可居。」
謝利丁臉漲得通紅。
「你這是趁火打劫!」
「小本生意,明碼標價。」
瘦老頭攤了攤手。
「你不買,還有別人買。」
「女皇要的是這把劍,價錢只會越來越高。」
「到時候,可就不是一百億了。」
謝利丁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活了這麼大,頭一回被人堵得說不出話。
謝利丁站在櫃檯前,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他抱起錢箱,轉身就走。
出了鋪子,天已經擦黑。
黑石的市集,還熱鬧著。
攤子上的燈,一盞接一盞。
謝利丁抱著錢箱,站在人群里,站了很久。
旁邊賣雜貨的,正吆喝著招徠客人。
他只覺得,這世上的熱鬧,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
回到謝城,天色已晚。
謝利丁把事情一說。
書房裡,鴉雀無聲。
一百億。
就算把謝城搬空,也湊不出來。
「爹,要不……」
謝旺丁咬了咬牙。
「咱們跟女皇,拼了?」
謝丁看他一眼。
「拼?拿什麼拼?」
「謝城自立,兵不過千。女皇背後是整個初心王國。」
「打起來,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撐不住。」
謝旺丁不吭聲了。
謝益丁低著頭,擺弄著袖口。
謝利丁站在角落裡,一句話也沒說。
他才從黑石回來,懷裡還抱著那個空錢箱。
謝益丁低聲道:「那……把城交出去?」
謝丁沒接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城外,女皇的營火,一片一片,亮到天邊。
他看了很久。
「都出去吧。」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四個兒子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謝丁一個。
他站在窗前,站了一夜。
這一夜,謝城的風,一直沒停。
城裡的人家,家家關門閉戶。
有幾個膽子大的,爬上牆頭,遠遠看女皇的營火。
看了一會兒,又縮回去了。
……
第二日。
謝丁一早,走出了書房。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備車。」
四個兒子都愣住了。
「爹,這時候出門……」
「你們守著城。」
謝丁擺了擺手。
「我一個人去。」
「去哪?」謝孝丁怔了一下。
「去黑石。」
……
黑石,還是那間鋪子。
謝丁親自登門。
瘦老頭起身,拱了拱手。
「謝家主,稀客。」
謝丁沒客套。
「一百億,我給不了。」
「我給不了的原因,你也知道。」
瘦老頭不說話。
謝丁看著他。
「這劍,是誰讓你收的?」
瘦老頭的手,停了一下。
「謝家主這話,我就不懂了。」
「生意就是生意。」
「生意?」
謝丁盯著他看了半晌。
「我謝城前腳把劍賣給你,後腳女皇就到了城下。」
「天下哪有這麼巧的生意。」
瘦老頭端著茶,不接話。
謝丁盯著他。
「是遲老夫。」
「是他。」
「從頭到尾,都是他。」
鋪子裡,靜了下來。
瘦老頭沒說話,也沒否認。
謝丁也沒再問。
他轉身,走出了鋪子。
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回去告訴遲老夫。」
「就說,謝丁認了。」
謝丁走後,瘦老頭在鋪子裡,坐了很久。
天黑下來,他才起身,走到後堂。
後堂里,有人正等著。
「回遲老夫。」
瘦老頭躬身。
「謝丁來過了。」
「哦。」
那人應了一聲。
「他怎麼說?」
「他說,認了。」
「嗯。」
燈影里,那人沒再多問,轉身走了。
……
謝丁回到謝城。
不坐車,不進書房,也不見兒子。
他一個人,順著城裡的長街,一直往後走。
謝城背靠著山。
山後,是一道斷崖。
崖下,是海。
海風很大。
謝丁站在崖邊,站了很久。
崖上的風,把四個兒子們的衣擺吹得直響。
謝丁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四個兒子,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
誰也不敢先開口。
謝丁回過頭,看著他們。
「劍,贖不回來了。」
「城,守不住。」
「女皇,惹不起。」
他一句一句地說。
「路,只剩一條。」
謝孝丁聲音發顫。
「爹……」
「當年謝城自立,是我拍的板。」
謝丁看著崖下的海。
「如今,我謝丁,帶你們走。」
謝孝丁跪了下來。
另外三個,也跟著跪了。
謝丁沒看他們。
他轉過身,面朝大海。
風,把他的話吹散了。
崖下,海浪一層壓著一層,拍著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