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沈歸川，珩說的那清醒卻裝作沉淪於幻境中的人，明顯就趙主任。
趙主任傳音沈歸川：「赤鱬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我身上，沒想到他們進來還是沒辦法分散幻境的效果，如今你還清醒，那破局就很簡單了。」
「破壞掉院子東南西北的四個陣眼，他們就能從幻境中清醒，還能反噬到她。」
沈歸川點頭，在院子四周找起有異常的物品來。
一個與眾不同的燈籠，一塊發光的石頭，一卷寫著上古文字的黃紙，一片紅鱗。
不到半小時，沈歸川就將這四樣物品找出，用鎮邪劍輕輕一划，就盡數煙消雲散。
其餘眾人緩緩轉醒，堂屋內傳出赤鱬的慘叫聲。
趙主任眼看人多勢眾，直言需要讓赤鱬束手就擒。
赤鱬不願，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戰況激烈，各種攻擊落在赤鱬身上都難以造成傷害，幸得關鍵時刻，趙主任控制住赤鱬，沈歸川用出最後一張鎮煞符，將其背部鱗片破除，眾人集中攻擊，最後將赤鱬擊敗。
沒有任何人受傷，最後全員帶著汪平的遺體穿過青銅門回到人界。
隨後事態委將赤鱬帶出界隙，交予了更上級，官方派來專業人士對此處界隙進行評估，決定保留作為華夏的戰略空間。
此事終了，趙主任、陳峰眾人小隊皆獲得了表彰和晉升，犧牲的汪平也被官方追封為烈士。
次日。
趙主任打電話沈歸川再次來到國貿大廈負一樓，說要給他一個大驚喜。
來到事態委江南分部後，沈歸川眼前是一份聘用合同，和一個上級派來的工作人員。
沈歸川瞳孔一縮，整個人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向對方。
收編？這個結果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為他辦理手續的工作人員微笑著點點頭，其餘眾人也開始起鬨，讓他趕緊簽字畫押，加入他們這個大家庭。
那份聘用合同上的字跡偶爾會微微蠕動，他當時只當是光線看花眼。
姓名、性別、年齡……工作人員開始詢問沈歸川。
大家的催促越來越急。
沈歸川搖了搖頭，像是在做夢，天上掉餡餅下來了？
余清晏微笑著走到他旁邊，輕聲細語：「沈歸川同志，你在本次任務中的表現得到了官方的認可，快和領導做好交接吧。」
陳峰也開口：「歸川，搞快點，告訴他你的信息，整完了我們就出去搓一頓好的，今天我請客，哈哈哈哈！」
青嫵甚至紅著臉遞給他一份禮物，告訴他回家還有一個大驚喜。
沈歸川不疑有他，坐到合同前，微微張口：「領導，我21歲，性別男，江南本地人，現在身份是人民群眾，我的愛好是……」
工作人員打斷他：「停停停，名字，名字說了再說其他的。」
「哦哦哦，好的領導。」沈歸川對著他笑了笑以示歉意：「我叫……吳知隅。」
……
正在給一個遊客算命的吳老頭鼻子猛地一癢，肩頭驟然一抖：「阿嚏！」
……
沈歸川話音剛落，原本喧鬧的辦公室驟然安靜下來。
上級工作人員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你再說一遍，叫什麼名字？」
「吳知隅啊。」沈歸川很肯定，他現在就是吳知隅。
眼前的事態委眾人身體居然開始扭曲和變形！
「假的！這不是你的真名！你騙了我們！」
他們身上冒出白煙，沈歸川眼前的工作人員眼珠子都掉到了那份合同上，他一手按到合同上，另一手想要去抓沈歸川。
周圍的人也同樣變成了不堪入目的形狀，通通想要觸碰想要抓住沈歸川。
「為什麼為什麼不講出你的名字？」
「求你了，講出來吧，亮出來吧！」
「你不說，我們會折磨你，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歸川面色不變，保持著微笑，心卻快跳到了嗓子眼。
沈歸川看著那些扭曲的身影，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剛才他居然真的快要相信了，相信了余清晏會對他笑，相信陳峰會在隊友犧牲以後開心地請客。
那股後怕從脊柱底端燒上來，比眼前那些怪物的臉更讓他冒冷汗。
沈歸川在腦子裡瘋狂地叫喊：「前輩！前輩！救命啊！」
珩全程都在沈歸川身旁，沈歸川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沈歸川。
珩出聲也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得到，他搖搖頭：「汝心若不妄信，彼便無以傷汝。此幻由心念而生，你若信它一分，它便強上一分。」
眼看周圍的爪子已經快碰到他的衣服，沈歸川咬了咬牙，坐直了身子，不僅沒有閉眼，反而環視著眾人的動作，嘴唇微動，小聲念起金光咒：「體有金光，覆映吾身。三界內外，惟……」
珩立在一旁靜靜望著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又迅速蒙上一層淡淡的悲憫。
四面八方的攻擊落到沈歸川身上，劃破了他的衣服，沈歸川的腦袋裡已經開始腦補皮膚被劃到時的觸感。
忍住！
就在那一瞬間，最靠近的那張扭曲的臉忽然一滯，像是被什麼力量短暫地拽回了原形。
沈歸川看清了那半張臉——很年輕，嘴角帶著一道舊疤，眼眶是空的，但眼角有一道乾涸的痕跡，不像血，像是淚痕。
下一瞬間，那張臉重新被白煙吞沒，哭聲似的尖嘯從它喉嚨里迸出來，比之前所有的叫喊都更刺耳。
「為什麼……為什麼不讓我也出去……」
沈歸川擯棄心中雜念。
電光火石間，他整個人被各種攻擊掩埋。
呼～
還是閉上了雙眼，聽覺，嗅覺，觸覺太過真實，屏蔽了視覺更能夠堅定他的想法。
沒有疼痛感，甚至一點觸感都沒有，耳邊最後只剩下越來越遙遠，卻滿是不甘的叫喊：
「你明明差一點就信了！」
「我們當初就是栽在這裡！」
「把你的名字交出來，和我們一同困在此處！」
「不要獨獨你一個人掙脫出去！」
「憑什麼只有你能清醒過來！」
……
安靜了。
許久，珩的聲音在心中響起，極輕：「啟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