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手中的鎮邪劍能帶給沈歸川很大的安全感。
他猛地睜開眼睛，視線還未聚焦，先聽到青嫵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還帶著一股嘶啞：「你閉什麼眼啊！我......我都看到你被撕碎了！」
青嫵也從幻境中掙脫了出來，她蹲在一旁，眼眶紅紅，分明是受委屈了。
其餘人真的和他在幻境中看到的一般，各自沉迷在自身的記憶和渴望中，笑的笑哭的哭。
沈歸川剛想出口安慰，一個身穿紅裙的身影硬生生地讓他將話語咽回喉嚨。
界隙之主——赤鱬。
淡淡的腐朽水腥瀰漫在空氣中。
她的魚尾化為了一雙筆直的腿，一步一步從正中的堂屋緩步走出，沈歸川看著那絕美的臉和那紅火色的長裙，身體開始顫抖，這是他的腎上腺被激活了。
「沈歸川，汝心思明慧，步步設防，始終不肯親口吐露真名......」
她將右手抬起，看向自己血紅色的長指甲，黑氣在手指之間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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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汝之名，早已落於吾之感知。何須汝親口道破，僅此名諱，便足夠將汝一身記憶，盡數自神魂之中抽離。」
沈歸川和青嫵已經擺好了架勢，隨時準備戰鬥。
珩看向赤鱬，心中百味雜陳，千萬年的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她的動作，她梳妝......都沒有變化，唯一變的——是她的眼神。
記憶中的她那汪盛滿星月的眼，早已被萬古孤寂與濁力徹底吞沒。
他還看到了那熟悉的大荒的濁氣，在她身上翻湧。
珩的嘴唇無聲翕動，唯有沈歸川能夠聽見他心底的嘆息。
緊跟著，一道急促凝重的神音直貫沈歸川識海：
「速喚那尚在偽作沉夢之人動手。其一身靈力冠絕此間，可與你身旁狐妖少女兩相合力，暫且絆住赤鱬。」
「你切莫上前纏鬥，隱於側方伺機祭出鎮煞符，符起之後，便隨我默誦咒訣。」
沒有一丁點的猶豫，沈歸川手中憑空出現一張黃紙，用力向前扔出。
「臥槽！」趙主任破防了，這張黃紙沒有對準Boss赤鱬，而是直直地向他飛來，眼看就要落到人群里，其餘人都沒有反應。
赤鱬和青嫵都沒想到沈歸川會出這一手，雙雙迷惑地看向飛行中的黃紙。
趙主任裝不下去，心中暗罵這小子太機靈了。
手上卻沒停，雙臂畫圓，雙掌迴旋攪動周遭瀰漫的幻境黑氣，如水渦一般，黃符在他身前被他一收一推，沒有碰撞，也沒有爆炸。
嗖！
居然以更快的速度飛向赤鱬。
這老小子果然藏著一套！
赤鱬上次就吃過沈歸川符籙的虧不敢大意，抬手間一道黑色水牆出現在黃紙前方。
噗滋。
黃紙陷入了水牆中，沒有眾人預想之中的爆炸，或者閃電。
「趙主任、青嫵，動手！」沈歸川嘴中大喊，隨後退後兩步將兩人護至身前。「主任我那是假的，剛剛準備解救你們呢！」
趙主任滿頭黑線，現在沒時間和沈歸川計較，腳尖點地一步跨出好幾米，一瞬間衝到了赤鱬身前。「狐女，隨我牽制！」
他看過沈歸川的資料，符道嘛，脆皮只需要在後方輸出就行。
青嫵驟然回神，狐耳緊繃，雙掌同時凝聚出碩大粉色光球，身形閃爍，從側面配合夾擊。
赤鱬雖然千萬年來長時間處於界隙中，但實力不容小覷。兩人的第一波攻擊不僅沒有將她逼退，甚至連讓她減速都做不到。
她輕描淡寫揮手間，一股股黑水就將攻擊全部擋下，還憑空出現多條粗大的水柱直直地攻向二人。
青嫵直接變回小狐狸本體憑藉小巧靈活的優勢躲過了攻擊。
趙主任側身避讓，依舊慢了半步，一根水柱掃過小臂，手上衣服瞬間溶解，手臂冒起縷縷白煙。
他悶哼一聲，咬牙不退，掌勢依舊圓整不亂。
赤鱬繼續朝沈歸川走來，紅唇輕啟，一縷幽婉淒冷的歌聲緩緩漫開。
那歌聲順著耳膜鑽入識海，三人腦袋陣陣發悶，過往零碎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浮現在眼前，神魂像是被無形的水浪反覆揉搓。
周圍的空氣隨之震顫，屋檐上的詭異燈籠也隨著歌聲發出陣陣哀鳴。
沈歸川已經祭出鎮邪符，強忍大腦的劇痛：「青嫵，拜託你和趙主任一起拖住她，只要一會。」
赤鱬的歌聲讓趙主任和青嫵的攻擊都出現了變形，眼看就要走到沈歸川身前。
沈歸川渾身一抖，瑪德，乾脆直接閉眼，口中隨著身旁的珩一起念道：「天一生川，地脈承瀾！」
赤鱬聽聞腳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趙主任抓住這個時機，腳下擰轉，摟膝拗步踏出，身子斜側避開赤鱬揮來的水柱，攬住攻勢，攔勢鎖死水柱流向，借力打力，將收攏的大荒濁力和水柱反向推往赤鱬面門。
這一下讓赤鱬防不勝防，自己的水柱攻擊猛然落到自己身上。
嘩啦啦啦啦......
她被沖回了堂屋內，屋內的一切都被水花沖得七零八亂。
「以清滌穢，以水安魂！」沈歸川感覺到空氣中的寒意遠去，知道二人的攻擊奏效了。
赤鱬看著屋內的場景，這是他的家，也是她的家，如今......
整個界隙空間開始顫抖，庭院中還處於幻境中的幾個人齊齊悶哼一聲癱倒在地。
所有的燈籠開始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終於，一聲聲燈籠薄紙外殼破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趙主任和青嫵抬起頭，頭頂的景色又變了，之前是無邊的黑水，現在——漫天的的靈魂一邊哀嚎一邊向著這處院子飛來，大多魂魄都並不完整，肢體殘缺，一張張虛化的面孔扭曲抽搐。
趙主任和青嫵臉色大變。
「大荒濁戾，復歸淵源！」沈歸川不能停下，汗水已經濕透了他的背後。
赤鱬在堂屋內，雙腳緩緩離開地面，慢慢變回了魚尾的形狀。她飄浮在空中，眉眼徹底褪去人間溫婉，取而代之的是界隙之主冰封萬古的暴戾與猙獰。
「爾等，皆難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