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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御風式

2026-09-08 09:20:36 作者: 我就是天驕

  鑼聲落下的那一刻,張不凡沒有動。



  呂恭站在對面,深青色長衫垂至膝下,雙手依然背在身後。他的表情沉穩如潭水,目光落在張不凡身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但他腳下的那縷如意勁已經在地下鋪開了一張細密的網,從三個方向同時靠近目標。

  張不凡忽然笑了。

  他左腳往前邁了半步,右腿微曲,雙腳踏地的一瞬間,一股渾厚的土屬性炁從他腳底猛然向下轟入擂台。土黃色的光華在他腳下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沿著青石台面向四面八方橫掃而過。那股正要攀上他腳踝的如意勁被這一震之力硬生生彈了回去,在半空中消散成幾縷陰冷的餘波。

  呂恭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的如意勁被化解了——被最直接的方式震散了。

  「呂恭。」張不凡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整座擂台周圍都聽得清清楚楚,「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姓呂的。」

  呂恭的表情依然沉穩,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變化。台下的議論聲短暫地停了一拍,又像是炸開了一樣重新湧起來。

  張不凡沒有停下,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直白:「特別是你們呂家。看著就讓人煩。還有你家那個老頭子——都那麼老了,還在那裝。整天擺一張陰測測的臉,轉兩顆破核桃,覺得自己特別有派頭。他看著不累,我看著都替他累。」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呂家是什麼地位,十佬之一,如意勁的傳承家族。當著呂家長孫的面這麼評價呂家家主,這話從任何一個人嘴裡說出來都顯得過於囂張。但張不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不像在刻意挑釁,更像在陳述一個他認為不需要修飾的事實。

  呂恭看著他,沉默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他動了,他把背在身後的雙手放了下來,自然垂在身側。這個動作本身意味著他打算認真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沒有憤怒也沒有激動:「張先生,你剛才這番話,我會原原本本地轉告給我爺爺。不過——那是打完以後的事了。」

  他抬起左腳,往前邁了半步。

  如意勁從他腳下湧出的那一瞬間,整個擂台的氣溫都像是降了兩度。陰冷的炁從呂恭周身鋪天蓋地地湧出,在青石檯面上蔓延成一片灰白色的薄霧,不疾不徐地朝著張不凡的方向推進。那層薄霧所過之處,石面微微泛白,像是水分被瞬間抽乾了一樣。

  張不凡感知到那股炁的質地跟方才完全不同了——從試探性的滲透變成了實質性的壓制。呂恭不再留手,如意勁全力展開,封閉了擂台大半面積的活動空間。

  「這才像話。」張不凡低聲說了一句。

  他雙手從身側抬起,十指交叉結印——左手覆右手,拇指相對,掌心向內。

  「五行——起。」

  他腳下的擂台亮起了五色光華,金色、綠色、藍色、紅色、土黃色依次亮起,在青石檯面上形成一個三丈方圓的陣圖。金木水火土輪轉不息,灼熱與清涼、鋒銳與柔和、厚重與靈動在這一瞬間同時存在於同一個空間之內。陣圖的邊緣輕輕一震,把迎面湧來的如意勁薄霧擋在了三尺之外。

  呂恭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他感知到了那層陣法的結構——不是單一的防禦,而是五種屬性交替輪轉的複合場。如意勁想要滲透進去,就必須同時突破五種不同質地的炁層。他加大了輸出,灰白色的薄霧在陣圖邊緣聚攏、擠壓、試圖找到突破口。

  張不凡雙手再次變換,十指翻動間陣圖中央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金城。」

  金色光華從陣圖的前方升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金屬性壁障。如意勁撞在上面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銳響,灰白色薄霧被切割成碎屑四散開來,但很快又重新聚攏。呂恭的如意勁像是水一樣,被切開之後又會重新合流。

  「木御。」

  綠色藤蔓從陣圖的側翼暴涌而出,纏繞在金屬壁障的外圍形成第二層柔韌的防線,如意勁撞上木質層之後速度明顯減緩,被草木之氣的生機之力層層削弱。

  「火獄。」

  赤紅色的火焰從陣圖邊緣升騰而起,形成一道環形的火牆把如意勁薄霧向外推了兩尺。灼熱的氣浪翻滾著撞上灰白色的陰冷炁層,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燒紅的鐵放進冷水裡。


  三層防禦疊加,硬生生把呂恭的如意勁擋在了五行陣圖之外。

  呂恭的表情終於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他原本以為五行法門只是單一的屬性控制,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把五種屬性的防禦做成了一個互相嵌套的整體系統。他的如意勁雖然精純,但要同時突破金屬性的鋒銳切割、木屬性的柔韌纏繞和火屬性的灼熱侵蝕——三層防禦交替輪轉,每一層都在削弱他的攻擊力度。

  「水船。」

  張不凡雙手結出第四道印。藍色的水屬性光華從陣圖中央湧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水流,像一條透明的長蛇一樣繞著他周身盤旋遊走。水屬性不斷中和著如意勁中那股陰冷的氣息,每接觸一次就會帶走一部分灰白色的炁,並隨著水流的轉動將其消解在陣圖之內。

  呂恭的額角滲出了一層薄汗。他已經把如意勁的輸出提到了七成,但依然無法突破那層四重防禦。更讓他警覺的是——張不凡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在防禦,一次都沒有主動進攻過。他還沒有亮出全部的底牌。

  

  「風雷。」張不凡吐出最後兩個字。

  他雙手猛然分開,左手掌心朝上托起,右手五指張開向後一拉。

  雷歸陽位——銀紫色的電弧從他的右手掌心炸裂開來,噼啪作響的電光在陣圖上方遊走,照亮了整座擂台;風歸陰位——無形的氣流從他左手掌心湧出,帶著陰屬性特有的柔韌和滲透力,在陣圖內部形成了第二道環流。

  風與雷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氣旋,把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他的雙腳離地三寸,懸浮在擂台上方,紫袍的衣擺和袖口在風雷氣旋中翻卷飛揚。他抬起右手,五指對著呂恭的方向凌空一握。

  「御風式。」

  風雷合一的勁道從他周身的氣旋中抽離出來,化作一道銀紫相間的氣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朝著呂恭的方向轟然壓下。

  呂恭的臉色終於變了。他雙手同時抬起,如意勁全力湧出在身前疊加成一面灰白色的厚盾。風雷氣柱撞上那面盾牌時發出一聲悶響,炸開的餘波把擂台四周的塵土掀飛了三尺高。

  青石台面被風雷余勁擦出了一道兩寸深的溝痕。呂恭整個人向後滑退了五步,在擂台邊緣堪堪穩住身形,深青色長衫的下擺被電弧擦出一道細長的焦痕。他雙手微微顫抖,灰白色的如意勁薄霧在身前散了大半,正在費力地重新凝聚。

  張不凡從風雷氣旋中落回地面,雙腳重新踏在擂台上。五行陣圖的光芒緩緩暗了幾分,但他呼吸依然平穩,紫袍上的暗金雲紋在日光下微微流轉,衣擺翻卷著落回原位。

  呂恭站在擂台邊緣,慢慢直起身來,深青色長衫上沾著焦痕和塵土。他看著張不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五行之力,風雷合一。你這套東西,是從哪學來的?」

  「自己琢磨的。」張不凡回答,「不值一提。」

  呂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不甘,反而帶著一種像是卸下了什麼重負的釋然:「你剛才說的那番話,關於呂家的那些,我會一字不落地轉告我爺爺。不過——」他把垂下的左手抬起來,朝裁判示意了一下,「這一場,我認輸。」

  台下爆出一陣譁然。

  但呂恭的表情很平靜,他收回了如意勁最後一絲餘波,整了整被風雷余勁吹亂的長衫衣領,朝張不凡微微頷首:「你說得對。如意勁雖然能鑽能纏,但破不了你的五行陣。再打下去也只是在消耗各自的內炁而已,沒有意義。」

  他轉身走下擂台,深青色長衫的背影在人群里穿過,沿途的人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來。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呂家子弟的位置,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那人立刻跑向觀禮台的方向。

  張不凡站在擂台上,看著呂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慢慢收了周身的五行之氣。風雷的餘韻在指尖最後一縷銀紫色的光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

  裁判舉起手臂,聲音在山風中傳開:「甲組第三擂——勝者,張不凡!」

  張不凡跳下擂台的時候,看見風莎燕正站在休息區的長椅旁邊等他。她手裡攥著那隻從他枕頭邊拿來的粉色兔子,像是在等他回來時順手帶出來的。他走近了,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把那句話重複了一遍:「……都那麼老了還在那裝。你這話要是傳到呂慈耳朵里,他怕是要氣得把核桃捏碎。」

  張不凡笑了一下:「碎了更好,省得他老捏著轉。」

  風莎燕「哼」了一聲沒有接話,把那隻粉色兔子塞回他懷裡,轉身朝西廂小院的方向走去。張不凡抱著兔子跟在後面,紫袍的衣擺被秋風吹起一角又落下。遠處的觀禮台上,呂慈手裡的玉核桃轉了兩圈,停了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又抬頭朝張不凡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紋絲未動。旁邊的王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兩個十佬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又各自移開。

  風正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擋在杯沿後面的嘴角彎了一下。這場羅天大醮,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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