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三天假

  第二天清晨，張不凡睜開眼的時候，發現窗外照進來的光線比平時暗了一些。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窗紙——天是陰的，灰白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山巒上方，像是要下雨又遲遲沒落下來的那種天氣。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帶著一股濕潤的、深秋即將轉入初冬特有的涼意。

  他翻了個身，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風莎燕正坐在桌邊梳頭髮，一隻手拿著一把木梳慢慢地梳，另一隻手捏著手機在看什麼東西。她聽見床上的動靜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醒了？「

  「嗯。「張不凡撐著坐起來靠在床頭，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快九點了。你睡得挺香。「

  「昨天消耗大。「

  風莎燕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梳好頭髮扎了一個利落的馬尾，站起來走到床邊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鞋尖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今天全休，比賽停了三天。「

  張不凡眨了眨眼：「三天？「

  「嗯。給32強的人調整狀態、養傷的養傷，恢復的恢復。「風莎燕在他旁邊坐下來，「三天之後直接打八強賽，然後四強、決賽連續打完。「

  「那就是說，這三天什麼事都不用干？「張不凡靠回床頭，話尾帶著一點說不上是輕鬆還是意外的尾調。風莎燕彎起嘴角，把那句話的氣息接住了：「不用打擂——但呂慈那邊你還沒去呢。昨天放了人家一次鴿子，今天要不要去見？「

  張不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下巴，聲音從被子邊緣傳出來悶悶的：「不見。三天假，該休息休息。天大的事等打完羅天大醮再說。「風莎燕坐在床沿低頭看著他，嘴角那點笑意加深了一些，她把被子從他下巴邊往下拽了拽露出他的臉來，看著他平靜的表情應了一句：「那就不去。「

  第三天。

  龍虎山上空的陰雲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從縫隙里露出一角淺藍色的天空和一小片遲來的日光。張不凡和風莎燕又逛了一遍夜市和周邊的小路，吃了糖葫蘆、炒栗子、一碗熱騰騰的餛飩，還在一個賣舊書的攤子上買了兩本不知道誰寫的筆記，翻了幾頁發現裡面記錄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偏方和草藥圖譜，覺得有趣就買了帶回住處當閒書看。

  傍晚的時候，兩個人坐在西廂小院的台階上，分著吃最後一袋糖炒栗子。風莎燕剝栗子的手速比張不凡快，她剝了三個遞過去給他，然後自己剝一個塞進嘴裡，動作流暢得像做了無數次一樣。天色從深藍慢慢沉向墨色，晚風帶著山間草木的乾爽氣息穿廊而過，把院子裡那些曬了一天太陽的竹葉吹得沙沙作響。

  「明天就比賽了。「風莎燕說。



  「八強賽，你碰誰？「

  「對陣表還沒貼出來。明天早上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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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莎燕剝完最後一顆栗子，把栗子仁遞給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腰背的線條在暮色里繃出一道柔和的弧。她低頭看著還坐在台階上的張不凡，晚風把她的發梢吹得微微晃動，她問他：「緊張嗎？「

  張不凡把最後一顆栗子仁丟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站在她面前，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暮色的光在他身後鋪成一片暗金色的背景，他的聲音很輕：「不緊張。你呢？「

  「有一點。「風莎燕說得誠實，「但不多。「

  張不凡伸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一綹頭髮別到耳後。風莎燕沒有躲，就站在原地等他做完這個動作，他的指腹擦過她耳廓時留下一點微涼的觸感，像是暮色本身在她耳朵上碰了一下。然後她握住他的手腕往下拉了拉，垂著眼睛說了一句：「走吧，吃飯去。明天要打硬仗了。「

  兩個人並肩走出西廂小院，院門在他們身後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沒有關完的暮色。

  遠處擂台的旗幡在晚風中安靜地垂著，明天它們會重新升起來，在風中展開成五色的翅膀。而此刻，龍虎山的黃昏沉靜得像一杯已經泡透了的老茶，正在慢慢涼下來，等著第二天被重新注入滾燙的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