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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陰陽五雷

2026-09-08 09:24:47 作者: 我就是天驕

  四強賽第二場,安排在第三天上午。

  張不凡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胸口的傷在五行之氣的持續修復下已經勉強收了口,但臉色依然比平常白了幾分。風莎燕坐在他旁邊,今天沒有抱那隻兔子,而是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丙組擂台上。那隻兔子被留在西廂小院的枕頭邊上,耳朵耷拉著,像一隻正在等主人回來的小哨兵。

  丙組擂台今天換了一面嶄新的旗幡,赤紅色的布面在晨風中展開,像一片被風吹平的火焰。擂台兩側的觀戰區比前幾天更滿了——今天是張靈玉對張楚嵐。一個是老天師的關門弟子、龍虎山正宗雷法傳人,一個是張懷義的孫子、炁體源流的繼承者。這場對決從名單貼出來那天開始就被所有人盯著,像一把懸在擂台正上方、大家都等著聽它什麼時候落下來的刀。

  張楚嵐先上了台。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外套,袖子卷到小臂,站在擂台中央的樣子沒有刻意擺出氣勢,但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弓著背。他的目光掃過台下,在馮寶寶蹲著的位置停了一瞬——她蹲在欄杆上,手裡捏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草莖,正在低頭撕葉片玩,沒有看他。張楚嵐收回目光,把視線轉向擂台對面正在上台的那個人。

  張靈玉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灰色道袍,銀白長發束得一絲不苟。他走上擂台的過程中沒有看台下任何人,目光一直落在他即將站立的位置上,步伐均勻,表情清冷,像一座正在緩慢移入預定位置的冰山。

  兩人在擂台中央隔著三丈距離站定,同時拱手行禮。

  鑼聲落下。

  張靈玉沒有廢話。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五指微張,一道銀灰色的電弧從掌心生發,迅速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雷球,懸浮在掌心前方。這一招跟他對陣陸玲瓏時一模一樣,但這一次雷球的轉速更快、電弧更密、發出的嗡鳴聲也更沉。

  「掌心雷。「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雷球脫手飛出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銀灰色的殘影,在半空中拉出一條筆直的軌跡,直取張楚嵐胸口。張楚嵐沒有硬接——他側身,右腳橫移半步,雷球擦著他左肩外側飛過,在他身後的青石檯面上炸出一片細密的電弧網。但他不是完全躲開了,雷球的餘波擦過他的肩膀時明顯頓了一下,外套被電弧燎出一道焦痕。

  張靈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一道雷球還未完全消散,第二道已經凝聚成形。第三道緊隨其後,三道雷球呈品字形封住了張楚嵐所有閃避方向。張楚嵐的動作開始變得急促,他在三道雷球的夾縫中連續變向,腳步在地面上碾出細碎的擦痕,第三道雷球的邊緣擦過他的小臂時他整個人被震得往側方踉蹌了兩步,在擂台邊緣穩住身形。

  「……陰五雷。「張楚嵐低聲說了一句,抬手看了看小臂上的焦痕,「你比我預想中要快。「

  張靈玉站在原地沒有追擊:「你比我想像中要慢。「

  台下的議論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張楚嵐不行啊「「被壓著打「「根本近不了身「。那些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擂台區里足夠清晰地傳到台上。張楚嵐聽見了,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把自己被電弧燎到的袖口捲起來,露出小臂上那道淺紅色的灼痕。他低頭看了幾眼,然後重新抬起頭。

  「……那我就不留手了。「

  他雙手在胸前交叉,十指張開又收攏。一縷金白色的電弧從他的指尖開始亮起,不同於張靈玉的銀灰色,那道電弧的顏色更淡、更亮、帶著一種像是日光本身的質地。金白色的雷光沿著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後覆蓋了他的整個上半身,像是一件由電流編織成的短甲。

  觀禮台上,老天師端著茶杯的手終於停住了。他看著擂台上那道正在亮起的金白色雷光,杯沿靠在下唇上,沒有急著喝,隔著那層徐徐升起的水汽在盯著那道光芒看了許久才慢慢開口,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擂台上金白色的雷光猛然炸開。

  張楚嵐的身影在雷光中變得模糊了一瞬。他動了,速度比方才快了將近一倍,金白色的雷光在他周身噼啪作響,每一步落在擂台檯面上都在青石上留下一個淺淡的焦痕。張靈玉的陰五雷迎面轟來,三顆雷球同時封住他的路線——但這一次張楚嵐沒有躲。他的右拳裹著金白色的雷光硬生生砸碎了迎面而來的第一顆雷球,銀灰色的電弧在金白色的雷光面前像是被切開了一樣,向兩側崩散。第二顆、第三顆被他交替格擋、打散、拍滅。

  他一路頂著陰五雷的轟擊直直壓到了張靈玉面前。

  「嘭——「

  兩人的第一記正面碰撞在擂台中央炸開。銀灰色與金白色的雷光在兩人拳掌之間互相撕咬、吞噬、覆蓋,發出連綿不斷的噼啪聲。張靈玉的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確的波動——是意外。張楚嵐的金白色雷光在接觸到他的陰五雷時沒有像普通陽雷那樣被抵消,而是在接觸面上持續不斷地輸出、壓榨、侵蝕,像是某種活的東西正在吞噬他的陰雷之力。


  「炁體源流。「張靈玉在交手的間隙低聲說出了這四個字。

  張楚嵐沒有回答,但他的拳速越來越快,金白色的雷光在他的進攻中變得越來越亮。他的打法原本帶有大量閃避和拉扯的痕跡,但這一刻他放棄了閃避,放棄了拉扯,將所有力量集中在進攻上。每一拳都在對撞中消磨掉張靈玉一部分陰五雷的厚度,每一擊都在把他逼退半寸的距離。

  

  張靈玉開始後退了。

  他從擂台中央一步一步退向邊緣,陰五雷在他身前布成一層又一層的屏障,但那些屏障正在被金白色的雷光一層一層地鑿穿。銀灰色的電弧在接觸面上崩散、碎裂、蒸發,像是一堵正在被潮水沖蝕的沙牆。當張靈玉的後背距離擂台邊緣只剩最後兩步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他不再後退了,他的右手從防禦的姿態中翻轉出來,五指張開,掌心對準張楚嵐的方向。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如水桶的銀灰色雷柱從他掌心中轟然射出,帶著之前任何一擊都不具備的密度和衝擊力。那是他將剩餘全部陰五雷之力壓縮到極致之後打出的一擊——不是試探、不是消耗,是孤注一擲的押注。

  張楚嵐同時將全身的金白色雷光凝聚在右拳上,與那道雷柱正面相撞。

  銀灰色與金白色在同一瞬間炸開成一片鋪天蓋地的電光,把整座擂台的上半部分全部淹沒。電弧互相撕扯、吞噬、迸濺,在空氣中拉出無數道明滅交錯的痕跡。強光刺得台下大部分人抬手遮住了眼睛,只有少數幾個修為高深的人依然睜著眼看著那片正在翻湧的雷海。



  張楚嵐從雷光中踏出了一步。

  他的外套已經被電弧撕碎了大半,露出裡面積蓄著金白色雷光的肩膀和手臂。他的嘴角有一絲血痕,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種在真正的戰鬥中才會被點燃的光。他踏出了那一步之後,張靈玉的雷柱開始出現裂紋。銀灰色的陰五雷在金白色陽雷的持續衝擊下正在從內部崩解,像是冰面在持續的捶打下先出現裂紋、再裂成碎塊、最後化成粉末。

  張靈玉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掌前正在不斷崩散的陰五雷餘暉,又看著對面那個從雷海中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人。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收回了手。

  「……我輸了。「他的聲音不高,跟平時一樣清冷,但在那句話的尾音里有某種正在松下來的東西。

  裁判確認了雙方的狀態——張楚嵐站立,張靈玉收手——舉起手臂宣布:「丙組擂台——勝者,張楚嵐!「

  台下的聲音炸開了。張楚嵐站在擂台中央喘著粗氣,金白色的雷光正在從他身上緩緩消退,像漲潮之後正在退去的水。他的外套已經碎得不成樣子,肩膀上的焦痕清晰可見,但他的腰背是直的。

  張靈玉轉身走向擂台邊緣。他跳下去之前停了一步,沒有回頭,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爺爺當年用的那一招,大概就是這個感覺吧。「

  他說完走了。銀灰色的身影混入人群,很快被人潮淹沒。

  張楚嵐站在擂台中央,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殘餘的金白色雷光正在指尖最後一明一滅地閃爍,像一個正在收尾的句子。他攥了攥拳,讓那點餘光消散在掌心裡。

  四強賽結束了。決賽對陣表上只剩下兩個名字:張楚嵐,張不凡。

  台上台下都有片刻的安靜,有人正在把擂台上的碎石和焦痕掃開,有人在翻看下一場的安排。張不凡從休息區的長椅上站了起來,紫袍的衣擺在午後的日光中垂落。他隔著半座擂台區看向遠處那個正在跳下擂台的黑色身影——張楚嵐。他的外套雖然破了大半,但脊背仍然挺直。

  而張楚嵐在人群中轉了一下身,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與張不凡對上了。

  兩人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瞬。

  距離不遠,中間只隔了幾排散場的人影和正在收攏的旗幡。張楚嵐咧了一下嘴角,那表情像是在說「我等著你「。張不凡沒有回應那個笑容,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方向精準。

  然後兩個人各自轉身,被各自身邊湧上來的人潮淹沒。決賽要等三天之後。留給兩人各自調整狀態、療傷、準備的時間。

  風莎燕走到張不凡身邊,把他從原地拉走了。暮色正在天邊緩緩合攏,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撐著,腳步不快,走得穩當。身後的擂台區正在被工作人員收整乾淨,旗幡被一面一面地捲起,青石檯面上的焦痕也被掃進了鐵簸箕里。地面上還有幾縷殘存的電弧在石縫間無聲地亮著,像是這場較量留下的淡色回音。有人踩過去踩滅了,有人繞開走了,但那些細微的光亮還是在地面的暗處持續了一會兒,像是還不捨得完全熄滅。風莎燕半扶著他走出去時,張不凡側過頭看了看那幾縷正在緩慢黯淡的雷光,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胳膊從她肩膀上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走得更省力些,然後兩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地融進了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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