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下山

  天亮之前，張不凡和風莎燕已經站在了龍虎山的山門外。

  晨霧還貼著地面沒有散盡，石階上的露水在靴底發出細微的水聲。整座山還在沉睡，遠處的天師府隱在薄霧裡只露出半個檐角，像一幅正在被緩緩洇開的墨畫。張不凡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山門上方那塊斑駁的石碑還立在原來的地方，「龍虎山」三個字在晨霧中輪廓模糊。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看了一眼，然後轉回頭，把行囊往肩上顛了顛，邁下了第一級台階。

  風莎燕走在他旁邊，深色外套的衣擺在晨風中翻卷。兩人並肩走下石階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知道這條路會很長，不需要趕，只需要一步一步地走完。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晨霧開始變薄了。遠處的山巒輪廓從霧氣中逐漸浮現出來，田野和村莊正在下方鋪開成一片正在甦醒的淡青色。張不凡走了一陣，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從某個安靜的角落裡拿出來放在晨光里晾了一下：「小燕子。」

  風莎燕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嗯？」

  「如果有一天，」張不凡的聲音不高，語調平穩，不像是臨時起意的問題，「我離開了，你會為我傷心嗎？」

  風莎燕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偏過頭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他正看著前方，晨光把他側臉的輪廓勾了一道細細的金邊。她確認了不是玩笑，於是繼續走，停頓了幾步之後才開口，聲音輕了一些：「……你說什麼話呢？」

  張不凡沒有回答那個反問。他繼續往前走，過了一段路之後才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一件已經想了很久的事：「這個世界的本來面目，本就與我無關。我不屬於這裡，這裡也不屬於我。我只是一次變數，變數走完了，就該魂飛魄散了。」

  風莎燕沒有說話。她走在晨光里，背影安靜地走了一段路之後才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努力抑制著什麼情緒：「……那你走之前，先把答應我的事辦完。」

  「什麼事？」

  

  「提親的事。」她的聲音穩當而清晰，像是已經在心裡確認過很多次，「你說過的。打完羅天大醮就去跟我爸提親。這話還沒作廢吧？」

  張不凡沉默了一下，把那枚被短暫壓住的笑容重新放回嘴角，讓它在那裡安靜地停著：「……不作廢。」

  「那就別說那些沒用的。」她的聲音在晨光里落得又平又穩，「什麼變數不變數的——你先把該辦的事辦了。辦完了再走。」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克制之後剩下的平穩，「你要走多遠都行。但該辦的事不能不辦。」



  他走在她身邊。晨光從山脊另一側湧上來，把兩人的影子拖到身後，朝著西邊的方向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