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山腳小鎮的時候，早市剛開。路邊攤冒著白汽，蒸籠里的包子散發出麵皮和肉餡混合的溫熱香氣。張不凡和風莎燕在路邊一張矮桌旁坐下來，各要了一碗豆漿和一屜包子。碗沿的溫度透過指腹傳上來的時候，張不凡的目光越過碗沿落在不遠處——街對面那家一品居茶館的門板還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暗沉的光，像是還沒有到開門的時候。他多看了兩眼，收回目光，低頭掰開一個包子。
風莎燕端著豆漿碗，低頭喝了兩口之後忽然放下碗：「你剛才在山路上說的那些話——變數、不屬於這個世界——你是認真的？」
張不凡端著碗沒有立刻回答。碗裡的熱氣在他面前鋪開成一小片白霧。他把包子咽下去，碗沿放回桌面的時候發出輕輕一聲響，聲音不高：「認真。但認真不代表現在就要走。」
風莎燕沒有立刻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層薄薄的米油，停了幾息之後開口：「那你就別再說那種話。」
張不凡沒有回答，只是把那碗已經微涼的豆漿端起來喝完，碗底朝上翻了一下。他把空碗放回桌上站起來，朝風莎燕伸出手：「走了。還有很長的路。」
風莎燕站起來，把手放進他掌心裡。兩人沿著小鎮的街道往鎮外走，經過一品居茶館緊閉的門板時，張不凡的腳步微微慢了一瞬。他感覺到門縫裡透出的那一線光正在微微顫動，像是有活物在門板的另一側壓低了呼吸。但他沒有停下來查看，只是收回了目光。兩人走出了鎮子，身後的街道正在緩慢地甦醒，而前方的路正在晨光中逐漸鋪開成一道灰白色的長線。
走出大約兩里路之後，張不凡的腳步忽然停了。
風莎燕也跟著停下來，側過頭看他。張不凡正在微微側著耳，目光落在遠方龍虎山的方向。他的五行感知在剛才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震動——不是地震，不是山風，而是某種密集的、正在快速擴散的炁的波動。那股波動的方向來自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
「……龍虎山出事了。」他說。
風莎燕的面色微微一凝：「什麼事？」
「很多人的炁在往同一個方向集中。節奏不對。」張不凡轉身回望來路，龍虎山的主峰在晨霧中輪廓模糊，但山腰處有一道正在快速擴散的細小黑煙——不是炊煙，是著了火，而且不止一處。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全性。」
風莎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些正在升起的煙柱。她咬了咬唇：「……張靈玉在山上。陸玲瓏也在。但老天師已經走了。」
張不凡把行囊從肩上卸下來，遞給風莎燕，轉身面朝龍虎山的方向：「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風莎燕的聲音不高，但沒有退意，「你別想把我一個人丟在路上。」
張不凡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然後鬆開，轉身沿著來路朝龍虎山的方向疾步走去。風莎燕跟在他身側，兩人從走變成快走，從快走變成小跑，身後的晨光正在被山腰正在擴散的煙柱染成一種渾濁的灰色。
他們趕到龍虎山後山的時候，戰況已經蔓延到了擂台區的外圍。
旗幡被人扯斷了好幾面散落在地上，有的還在燃燒。青石檯面上濺著深色的痕跡，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塵土味。全性的人正在從山道兩側的竹林中湧出，人數比上次張不凡在老碼頭見到的多出將近一倍。他們分成數組從不同方向朝後山核心區域包抄，像是提前規划過進山路線的合圍。
張靈玉正站在擂台區入口的台階上，灰袍上沾著血跡和焦痕，銀白色的長髮散了幾縷垂在臉側，掌心雷的銀灰色電弧在他掌中亮起、轟出，再將一個衝上來的全性成員震退。他的臉色比平時蒼白，呼吸不穩，但他還站著。他身後不遠處，陸玲瓏正在跟兩個全性成員纏鬥，短髮被汗水粘在額角，嘴角有血痕，但她沒有後退，全真派的功法和陸家的血脈能力交替輪轉使用，一時間還能撐住。枳瑾花和陸琳守在左右兩側，各自對付著各自的對手。
徐三和徐四也在場內，徐四站在外圍指揮哪都通的人布防，徐三的異能正在把幾個落單的全性成員抬起扔出擂台區外圍。但全性的人數太多了，龍虎山本土的防守力量在老天師下山之後明顯不足，光靠張靈玉和陸家的幾個人根本擋不住這種規模的合圍。
張不凡在擂台區邊緣停下腳步，看清了局勢。他的目光穿過正在纏鬥的人群落在入口處那座被煙燻黑的旗杆上，然後他抬起手，把右手按在了身邊的青石地面上。
一道金色的壁障從地面升起，橫向切入了全性主攻方向的路徑。最先衝到壁障前的兩個人來不及停下被金光彈飛出去數步。緊隨其後的人短暫停頓了一下，但後面的人群正在推擠著往前涌。
張不凡站起身來，抬步朝戰場方向走去。風莎燕在他身後快步跟上。
「木御，土防。」張不凡的聲音不高，但五行陣圖在他腳下展開的同時覆蓋了擂台區入口一帶大約三丈的範圍。藤蔓從地面湧出纏住了幾個全性成員的腳踝，土質的矮牆從兩側升起把後續的衝擊暫時攔在了外圍。他邁入戰場的時候，張靈玉正用掌心雷轟退一個試圖從側面偷襲陸玲瓏的全性成員。陸玲瓏趁機喘了口氣，看到張不凡的身影后愣了一下：「……你怎麼回來了？」張不凡抬手，一道火牆從擂台區的側翼升起把另一條全性進攻路線隔斷了：「路過。順便回來看看你們還活著沒有。」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張靈玉沒有回頭接話，但他在掌心雷的間隙說了一句：「右邊那條路還有一批人正在繞後。」
「知道了。」張不凡轉身面對右側那條被煙塵覆蓋的山道，雙手結印。五行陣圖在他腳下微微旋轉了四分之一圈，金屬性的鋒芒在陣圖右側凝成一道鋒銳的切割層。
風莎燕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百步拳的勁道在她拳鋒處凝聚成形，對準了那條山道方向正在湧出的影子。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利落的熱度：「你顧正面。側面交給我。」
張不凡微微側過頭應了一聲：「好。」
山道方向湧出的第二批全性成員正在煙塵中顯露出身形。而在擂台區外圍更遠的地方，一道穿著暗紅色風衣的身影正靠在竹林邊緣的樹幹上，看著擂台區方向正在展開的五行陣圖，眯了眯眼，把口中正在吸的菸頭按滅在樹幹上。
「……又是他。」沈沖的聲音低而清晰，「這小子還真是哪裡都有他。」
他站直了身子，朝著擂台區的方向邁出了一步。竹林里還有更多腳步正在朝他聚集過來。而擂台區的邊緣，五色的光芒正在煙塵中鋪展開來，像一面正在被重新豎起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