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從車窗斜照進來的陽光,戈蒂娜是被格蕾的低呼聲驚醒的。阿爾比昂的靜脈迴廊中不乏會發光的迴路與觸媒,但聲音卻預告著其它活物的接近。
「──老師!」
睜開眼睛,出現在戈蒂娜眼前的是考列斯正為格蕾披上毛毯的溫馨景象。
「老師還沒醒。」
考列斯無力地笑著,向戈蒂娜點了點頭。
「化野女士那邊,我的說法是前輩在這邊有事,所以可能不會回去過夜。」
考列斯思慮的相當周詳,為了防止化野菱理因戈蒂娜徹夜不歸而起疑,進而來到這裡目睹埃爾梅羅二世的狀況,在戈蒂娜倒下後便向化野菱理作了解釋。
「麻煩了。」戈蒂娜也向他點了點頭。化野菱理肯定沒那麼好糊弄,或許已經猜到埃爾梅羅二世這邊發生變故了。「老師的情況如何?」
「……謝、謝謝!」
格蕾向戈蒂娜和考列斯的方向低下了頭。
「早安。」奧爾加瑪麗也在床上伸個懶腰,抬起上半身向二世瞥去目光後裝傻地說「看來他沒死成嘛」。稍微整理頭髮後將目光投向考列斯。「只靠靈藥應該無濟於事,我還以為在這裡無從救治,但你的能力意外地還不錯嘛。怎麼,治療魔術是你擅長的領域?」
聞言,少年有些慚愧地說:「不算擅長。我幾周前才剛向老師學到電力魔術。」
「啊,幾周前?」
銀髮的少女從口中發出尖叫。
「什麼?你是人不可貌相的天才嗎?」
「不是,那個……真的,我以前學魔術時花費好幾年都沒適應得那麼好,雖然修練過降靈系和各種魔術,但完全沒有成功的手感。」
考列斯誠實的回答著,看來他和奧爾格·拉姆一樣,也是被埃爾梅羅二世發掘出隱藏才能的那一類。
相比於幫助自己和弗拉特這種異類更好地掌握天生的才能,像這樣一邊說著「你的才能應該發揮在這方面才對吧?」一邊發掘被埋沒的逸才,或許才是埃爾梅羅教室日漸壯大的原因。
「哈,我是有聽說過埃爾梅羅教室的傳聞……」
奧爾加瑪麗眯起眼睛,一臉艱澀。
「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
面對奧爾加瑪麗的問題,格蕾一時有些語塞。
戈蒂娜向著支支吾吾的她點了點頭,考列斯也開口說道:「我覺得無妨,格蕾小姐。」
「她已經牽涉太深了……而且她身為阿尼姆斯菲亞的成員,也有聖杯戰爭的知識吧。考慮到目前魔眼搜集列車的狀況,我們應該為了彼此著想,互助合作。我認為老師如果清醒,也會得出相同的結論。」
考列斯斬釘截鐵地說道。
「除此之外,我也有一些猜想。」戈蒂娜接過話頭。「關於從者赫費斯提翁,以及特麗莎小姐的死。」
「從者?」
不去看因驚訝而拉高了話尾的奧爾加瑪麗,戈蒂娜自顧自地開始了陳述與問詢。
「首先,一切的起因在於伊斯坎達爾聖遺物失竊。無論是從赫費斯提翁的自述,還是召喚出的從者是她這一點本身來看,竊賊就是她的御主不會有錯。」
「連法政科都知道的信息,在君主家系內部不會是什麼秘密。」看格蕾的神情,似乎對戈蒂娜直接說出失竊之物有些驚訝,反倒是奧爾加瑪麗滿臉平靜。看來哪怕不是因此而來,在聽到從者的名字時她也有所猜想了。「況且,從者的真名已經足夠作為線索了。」
「哼。」奧爾加瑪麗擺了擺手。「赫費斯提翁的一生都與伊斯坎達爾相關,甚至連他們的妻子都是一對姐妹,就像遠東大陸的孫策與周瑜那樣。能用來召喚赫費斯提翁的,大概也會是召喚伊斯坎達爾的觸媒。」
「妻子是……姐妹?」聽到這裡,格蕾疑惑地複述。
「沒什麼奇怪的吧。」戈蒂娜開口打斷。「如果亞瑟王是女性,那赫費斯提翁正體為女也不足為奇。」
「況且,也有花木蘭和埃勞那樣女扮男裝從軍的故事。」戈蒂娜催促道。「比起那個,聖遺物失竊時的具體情況呢。」
「……就發生在戈蒂娜小姐你回到倫敦的那一天。」
格蕾回憶的表情堪稱悲慟。
「在你來到老師的個人房間之前,他告訴我。」
——「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東西失竊了。」
埃爾梅羅二世是這麼說的。
所以,戈蒂娜也想起了,埃爾梅羅二世在與自己交談時透露出的疲憊。
「差不多一個月之前,老師將那件聖遺物從鐘塔本部轉移到了斯拉的個人房間。但在那之後的一次檢查時,卻發現聖遺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封登上魔眼搜集列車的請柬。」
是因為聖杯戰爭的時間將近,所以希望放在自己身邊準備嗎。除此之外,也有擔憂會被別人拿去參加的顧慮吧,對於埃爾梅羅二世而言,放任那位征服王由他人所驅使簡直是一種恥辱與褻瀆。
至少就戈蒂娜所知的,在協會的官方代表之外,名為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的咒術師也從阿尼姆斯菲亞的手中搶拍下了參加聖杯戰爭的名額,並對包括埃爾梅羅二世手中這件的各種素材都有所追求。
但若竊賊的目的是參加聖杯戰爭,那他就完全沒有將埃爾梅羅二世引上魔眼搜集列車的動機才是。
況且,列車上還發生了血案。
從這個角度來看,是為了能不受約束地殺死埃爾梅羅二世嗎,就像公海的賭船那樣?
這樣倒是不愁動機了,由於埃爾梅羅二世拆解他人魔術的才能與習慣,想殺他的人可不在少數。但能做到頂著物理與魔術層面的兩層鎖竊走聖遺物並得到列車請柬,最後還要冒著得罪埃爾梅羅與阿尼姆斯菲亞兩家君主的風險殺人的人,卻是絕對的鳳毛麟角。
戈蒂娜所能想到的,就是其他的君主。
吞併了礦石科的考古科梅亞斯提亞、曾與前代埃爾梅羅聯姻的降靈科尤利菲斯、作為貴族主義派魁首清理日漸倒向民主主義的叛徒埃爾梅羅的巴瑟梅羅。
甚至是,同樣重視聖杯戰爭的阿尼姆斯菲亞。
戈蒂娜將自己的推理全盤托出,哪怕是最後那個過於陰暗的猜想也當著奧爾加瑪麗的面直言不諱。
奧爾加瑪麗沉默著。
哪怕身為君主的獨女,她其實也並不受寵。馬里斯比利對她雖說大體上是有求必應,卻從未真正用正眼看過這個女兒,而她甚至從未見過母親。
因此,在聽到戈蒂娜的坦言後,她反倒感到了一種扭曲的受信任感。
「父親的話,沒有奪取聖遺物的動機。」
所以,奧爾加瑪麗也坦然道。
「要問為什麼,因為阿尼姆斯菲亞已經有了最合適的媒介。」
「——所羅門王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