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做到這一步,也要召喚從者的原因是?」
令人驚訝的是,率先提出質疑的是奧爾加瑪麗。
「我不知道。」
面對奧爾加瑪麗的問題,埃爾梅羅二世坦率的承認了自己的無知,旋即又補充道。
「儘管我不知道Dr.哈特雷斯召喚從者的動機,但我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在魔眼搜集列車上召喚從者。」
「願聞其詳。」
化野菱理也湊了過來,目光在戈蒂娜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不著痕跡地移開。
「首先,是Dr.哈特雷斯所召喚的從者的身份。」
埃爾梅羅二世豎起一根手指。
「與通常的從者不同,她所報上的是赫費斯提翁的真名而非職階,然而,在這之中存在著某種違和感。」
「的確,戈蒂娜小姐認為她的真身並不是她報上的赫費斯提翁,而是伊斯坎達爾的母親奧林匹婭斯。」
考列斯點了點頭,將列車因腑海林之子被迫停車前他們四人在車廂討論過的可能性全盤托出。
「那種可能性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但若真的是以從者身份現界的奧林匹婭斯,她的寶具沒有道理是與伊斯坎達爾相同的神威車輪「Gordias Wheel」,一生未曾加冕的她也不應該有Rider的職階適應性。」
然而,埃爾梅羅二世很快否定了這一猜想。
「更適合奧林匹婭斯的職階應該是Assassin或者Caster吧。比方說以Caster職階響應召喚的話,她會更偏向於酒神巫女的側面。同樣地,作為Assassin登場的話,她的寶具就應該與腓力二世之死有關。」
「無論是哪一種都與目前展露出來的情況不符。」
「等一下,這是怎麼扯到奧林匹婭斯身上去的?」
梅爾文不知何時已經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椅子上,像先前推理劇時一樣舉起右手提問。
「啊,對你來說當然會有這個問題吧。」埃爾梅羅二世習慣性地從兜里掏出一根雪茄,又在環顧一周之後將它放了回去沒有點燃。「簡單來說,我們先前所見到的赫費斯提翁和歷史上記載的不同,是女性。」
「哈?」梅爾文將身子向後靠在了椅背上,只用椅子的兩條後腿著地,通過晃動身子保持平衡。「亞瑟王其實是女性也就罷了,連赫費斯提翁都?」
「不過,哪怕歷史上的赫費斯提翁真的是女性,也不會影響她和伊斯坎達爾的關係吧?」梅爾文「嘿」地一聲挺直了身子,椅子的前腿重重地落在地上,卻沒有發出本來應有的哐當一聲。「既然他們的關係不變,就不影響赫費斯提翁使用伊斯坎達爾的寶具才對。」
「你為什麼會覺得赫費斯提翁能使用伊斯坎達爾的寶具?」埃爾梅羅二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就因為波斯人的那句『他也是伊斯坎達爾』?」
在場的所有人里,只有最了解伊斯坎達爾的他才有資格對作為前提的這一假設提出質疑。
「至少據我了解,這句話的原文應當是『因為赫費斯提翁也是亞歷山大』。」看似咬文嚼字的話語,在埃爾梅羅二世的口中說出卻別有深意。「伊斯坎達爾是亞歷山大傳入波斯之後的流變,而亞歷山大在作為其詞源的希臘語中,意為「人民的守護者」。」
「「赫費斯提翁也是亞歷山大」這句話,不過是伊斯坎達爾在玩一個文字遊戲而已。」也只有最為了解伊斯坎達爾的埃爾梅羅二世,才敢於這麼斷定歷史的真相。「如果赫費斯提翁作為從者受到召喚,他的寶具也應該截取他作為外交官的側面。哪怕赫費斯提翁真的要以近衛軍官的身份使用伊斯坎達爾的寶具,也應當是偏重統軍能力的「王之軍勢(Ionioi Hetairoi)而非戈爾迪烏姆的「神威車輪(Gordias Whe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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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還有旁證。」埃爾梅羅二世將雪茄當作指揮棒一樣在手指間旋轉擺弄。「其一,赫費斯提翁絕不應當是女性,伊斯坎達爾曾與他分別前往阿喀琉斯和帕特羅克洛斯的墳墓祭拜,無論是將這一行為視作身為亞里士多德的弟子的二人之間作為摯友或是戀人的宣告,這都至少是兩名男性之間才會有的行為。」
「其二,是赫費斯提翁的外貌。」埃爾梅羅二世如同在寫專題論文一般說著。「你們或許不清楚,但我所見過的征服王伊斯坎達爾並不像記載中的那般身材矮小,雙眼也不是傳說中那樣一眼宛如夜色,一眼懷抱藍天的金銀妖瞳,而是與他的發色一樣鮮紅如血。」
「現在再回過頭來看記載中的描述,身材矮小、黑髮、金銀妖瞳……」埃爾梅羅二世終於長出一口氣。「我們所見到的那個『赫費斯提翁』,她的外貌簡直就是記載中的伊斯坎達爾,或者說,她就是伊斯坎達爾。」
「哈?你的意思是伊斯坎達爾也是女性?」梅爾文似乎完全沒有跟上埃爾梅羅二世的思維,攤開雙手質問道。「可韋伯你剛剛才說過,他們都是男性才對。」
「啊,同時分別祭拜阿喀琉斯和帕特羅克洛斯是兩名男性之間才會有的行為,我並不打算收回剛剛說的這句話。」埃爾梅羅二世終於收起了手裡的雪茄。「而在伊斯坎達爾和赫費斯提翁都是男性的情況下,我們所見到的從者身為女性卻自稱赫費斯提翁,同時還能使用伊斯坎達爾的寶具,這意味著什麼呢?」
「這意味著,她既不是伊斯坎達爾,又不是赫費斯提翁,又同時是伊斯坎達爾和赫費斯提翁。」
「我們所見到的那個『赫費斯提翁』,是某人藉助『赫費斯提翁也是亞歷山大』這句話的軼事所製作出來的,名為赫費斯提翁的,伊斯坎達爾的替身(影武者)。」
「你的意思是,並不是從境界記錄帶召喚,而是Dr.哈特雷斯自己編篡出了一個英靈作為從者嗎。」奧爾加瑪麗並不是很信服這個推理。「對於一個現代魔術師而言,篡改歷史借假成真的難度不下於五大魔法。」
「我可沒說過她是由Dr.哈特雷斯所製造的。」埃爾梅羅二世保持著微笑。「創造出她的人應當是奧林匹婭斯。從這個角度來看,戈蒂娜的推理並非全然錯誤。」
「與一般意義上的影武者不同,由於奧林匹婭斯自己就是酒神的巫女,所以作為替身的赫費斯提翁小姐同樣也兼具了魔術意義上的替身作用,打從生命的一開始就需要與伊斯坎達爾的人生同頻,才能在面對類似降頭的詛咒時作為王的替身代替他承受甚至死去。」
埃爾梅羅二世微微嘆了口氣,帶著些許悲哀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在格蕾和戈蒂娜的臉上輕輕掠過。
「因此,她或許一生都沒有自己的名字,僅僅只在需要時借用赫費斯提翁的名號,從這個角度來看,她與赫費斯提翁之間大概是擁有血緣關係吧。」
「她的一生都是作為別人活著的。因此,召喚她的儀式也是借用了遠東的大聖杯與曾經成為過御主的我所構造出的偽物。儘管如此,能被境界記錄帶承認的她也是貨真價實的英雄,僅僅稱其為替身(Another)或是偽物(Faker)未免對這樣的英雄太過失禮。」
「因此,我將她的職階命名為……」
在最後的最後,埃爾梅羅二世如此斷言。
「……身披角色者(Preten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