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大司馬
2026-09-20 01:09:52
作者: R小智
王猛在新都侯的位置上沒坐多久。
他太會做官了。鑽營的那一套,他不用。他做的是另一路:讓別人覺得他天生該坐得更高。他不貪,不搶,不跟人紅臉。誰有難處,他能幫就幫。誰立了功,他在王商面前只說人好話。誰犯了錯,他不出頭,也不落井下石。王商越用他,越覺得這侄子省心。後來連王根、王音也常在皇帝跟前說:「王莽這個人,辦事讓人放心。」
王猛心裡清楚,這些叔伯誇他,不是因為他多能幹。他讓人放心,是因為他沒威脅。
王猛想要什麼?
他想要的,是這些誇他的人,有朝一日都跪在他腳下。
可他不說。他照樣每天穿著舊袍,坐著舊車,帶著三五隨從,出入宮門。車輪在宮門前停下來時,他下車步行,和守門老卒點頭,從不多給半句話。長安城裡的人開始叫他「賢侯」。說王莽家無餘財,妻不衣帛。有人親眼見他把皇帝賞的一車蜀錦,全分給太學裡的寒門儒生。士子們爭相傳頌,說王莽有古之大臣風。
這名聲像風一樣,越吹越遠。
但王猛知道,光有士心不夠。這天下,真正能讓人高升的,是宮裡那個位置最高的女人。王家真正的根,從來不是王商,不是王根,是太皇太后王政君。
他開始常去長樂宮請安。
王政君年紀大了,終日念著舊事。王猛不多說朝政,只陪她說話。她提誰,他就跟著說好話;她嘆氣,他就端茶;她講當年宣帝如何恩待王家,王猛聽得認真,偶爾還紅一紅眼眶。有一回,他聽王政君說起宣帝舊年賜給王家的一柄舊如意,起身離席,朝那方向鄭重一拜。王政君看了,沒說話,只讓他坐回來。
王政君越看他越順眼。有一日,她對身邊的人說:「王家子侄里,就莽兒最像我們王家的後生。不張揚,曉得孝。」
這話傳到外朝,王商、王根便更放心了。他們正需要一個讓太后滿意、讓皇帝不忌憚的人做幫手。王猛,正合適。
大司馬王商告老時,朝廷議繼任者。王家幾個人一起推了王猛。
王猛得知後,去長樂宮謝恩。王政君說:「你不用謝我。是你幾個叔伯信你。」王猛跪下,說:「侄兒沒別的本事,只是記著自己是王家人。」
王政君點點頭,讓他起來。
綏和元年,王猛拜大司馬。
這一年,他三十七歲。
從一個在破草車邊醒來的「啞巴」,到如今總攬朝政的大司馬,他走了三十年。
三十年前,他連一塊沾泥的餅都要爬過去撿。三十年後,長安城裡最有權勢的幾個位置,已經有一個是他的了。
可他還不滿足。
大司馬之上,還有一人。那人是天子。他王猛,從未忘記自己穿來的原因。那隻鼎送他來,不是讓他當一輩子外戚的。
那天夜裡,王猛沒有回府。他讓人把車停在未央宮外,自己站在舊宮牆下。月亮很淡,像一片舊帛。他抬頭看那巍峨宮闕,忽然笑了。
「快了。」他說。
風把他的話捲走了。高高的宮牆下,一個布衣大司馬,把目光穿過層層飛檐,落在龍椅上。那目光不熱,也不急。像一頭在黑暗裡蹲了半輩子的獸,終於看清了籠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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