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新朝
2026-09-20 01:11:38
作者: R小智
登基那年的長安,街面已經不太像從前的長安了。
路還是那條路,宮還是那座宮。可城門換了名字,官署挪了位置,連旗子上的顏色都從漢家赤旗換成了新室黃旗。風一吹,滿城黃幡獵獵響,像把舊日都翻了過去。坊市裡的老人們對這些變化看得很淡,說:「管他誰坐天下,咱們不過熬日子。」可年輕一點的士人,心裡總有點說不出的慌。他們抬頭看黃旗,又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舊漢衣冠,總覺得哪裡已經斷了。
唯獨未央宮裡,王猛覺得時間到了。
他讓人把劉嬰抱到廟堂前,自己以「攝皇帝」之名受命,行過禪讓之禮。那孩子還不會說話,穿著過大的漢服,袖口拖到地上,被禮官按著肩膀,像一尊任人擺布的小偶。王猛站在階上,聽群臣山呼「新皇帝」。聲音從殿內滾到殿外,像浪,又像雷。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是大新皇帝了。
登基後,他沒有大赦天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宮裡所有藏書的官叫來,問他們,九鼎在何處。
沒人答得出。
王猛臉色沉下來。他又把幾個掌管輿圖的吏員叫來,問:誰家藏有古鼎,哪地曾有鼎出土。幾個小吏嚇得面無人色,翻出幾卷舊簡,說「秦以前九鼎沒於泗水」。王猛聽了,半日不說話。
他知道,泗水是虛,也是實。夏鼎沉沒,本是舊說。可這些散落在書里的隻言片語,拼不出他當年在墓里親眼見到的那隻鼎。
那隻鼎是活的。它曾在他臨死時,隔著一層土,把他拽進這裡。
他來這一世,本來就不是給漢家續命。九鼎才是他的來處,也是他的去處。
可他也明白,這天下初定,還不到大動干戈找鼎的時候。眼下最該做的,是讓新朝坐穩。於是他把鼎的事按下,開始轟轟烈烈地「改制」。
新制一套接一套。錢、田、官、刑,能改的他全改。每天早朝,他都要發幾道新的詔令。內容繁密得連老儒都聽不懂。王猛也不解釋。他只需要百官用最快的速度把詔令發下去,讓各郡各縣知道,新朝不是舊漢,他王猛也不是劉家天子。
宮裡人漸漸習慣了這個皇帝。他幾乎不喝酒,也不嬉笑。常常一個人在殿中,就著一盞燈看奏報。偶爾會突然問身邊人:「最近有沒有人,在找舊鼎?」
左右都只當他信神仙,不敢接話。
只有王猛自己知道,他夜裡翻身時,枕頭下面壓著的是什麼。
那方缺了角的傳國玉璽。
他不再放回錦盒。每晚都擱在枕邊,離身不過一尺。他總覺得,玉璽會在某個夜裡再亮一次。那時候,九鼎中的某一隻會回應他,像在墓里那樣,用一道青銅色的光,指給他下一步的路。
可幾個夜晚過去,什麼也沒發生。
王猛不失望。他等得起。
他登基那年,劉秀還只是個在舂陵讀書種田的青年。王猛在長安,也還不知道劉秀在哪。他只知道,姓劉的人,都該盯緊。於是他下了一道詔書:令各郡國查報宗室子弟,如有名「秀」者,不得隱瞞,速速解送長安。
這道詔書一下,天下大驚。
滿朝誰也說不清,皇帝為何獨獨對一個「秀」字如此忌諱。朝堂上有人低聲嘀咕,說前些時候有讖語傳出來,什麼「劉秀當為天子」。王猛也沒解釋。他不能等劉秀成名。他要把這個還沒從田裡站起來的人,按死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可他也知道,史書上的那道輪轍,不會這麼輕易停。他得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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