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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沈青

2026-09-20 03:45:50 作者: 林成念

  外門大比最後一輪只有十六個人。

  十六人里,趙宸排在第一,林硯排在第十六。不是因為他最弱,而是因為他是前兩輪才殺出來的黑馬,榜單初始排名按上一年的成績算,他去年是三百名開外,還是陳長老破格給的機會。

  石台周圍一大早就擠滿了人,連場邊的樹上都爬了幾個膽大的雜役。林硯一路走到候戰區,耳邊嗡鳴著各種聲音,他聽不清,也懶得去聽。

  第一場,他對陣一個叫許棟的刀修,凝真境中期,刀勢剛猛。

  林硯用了七劍。

  不是許棟的破綻少,是他的刀法根基扎得太穩了,每一刀劈出來都帶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林硯連找了七個破綻,都被他用更兇險的刀招逼了回來。打到第八劍,林硯才尋到一處稍縱即逝的空當,青鋼劍從他的刀鋒下滑進去,點中了他持刀手腕的脈門。

  許棟右臂一麻,刀脫手,敗。

  「承讓。」林硯退開兩步,抱了抱拳。

  許棟彎腰撿刀,咬牙看了他一眼,悶聲走下台去。

  第二場,對陣周青雪,蘇婉清同門師姐。這女子劍法比蘇婉清老辣得多,而且心思極細,一上來就防著林硯點穴的功夫。林硯打到第十五劍才破開她的守勢,青鋼劍架在了她頸側。

  周青雪咬唇認輸,下台時臉色鐵青。

  第三場,也就是半決賽,對陣趙宸。

  但趙宸沒有出現。

  候戰區里,趙宸的位子空了一上午。他的幾個跟班也不見了蹤影。直到第三場比試即將開始時,才有內門執事匆匆趕到演武場,高聲宣布:「趙宸舊傷未愈,經宗門醫師查看,不宜再戰,此輪棄權,林硯輪空晉入決賽。」

  全場一片譁然。

  「趙師兄棄權?他那點傷還不至於吧?」

  「怕是怕了。」

  「放屁,趙師兄會怕林硯?」

  林硯站在台下,看了一眼趙宸空著的位置。他不知道趙宸是真的傷得厲害,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

  但無論如何,他進了決賽。

  而另一個半區的半決賽還在進行。

  林硯聽見人群爆發出一陣巨大的驚呼,連忙抬頭看去。只見半決賽的石台中央,一個身材瘦小的少年站在血泊里。他的對手,外門排名第二的陳洪,捂著右肩跪在地上,指縫間不住往外冒血。

  那個少年手裡只有一柄普普通通的木劍。

  木劍的劍尖上,滴血未沾。

  「沈青勝!沈青晉入決賽!」

  

  林硯瞳孔微縮。

  沈青。

  他記得這個人。外門裡一個存在感極低的傢伙,常年排名中游,穿灰布衣裳,不怎麼說話,走路總喜歡貼著牆根。林硯以前沒有注意過他,連他的武學路子都不清楚。

  「這也太離譜了,沈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

  「陳洪可是凝真境巔峰!我是不是沒睡醒?」

  「沈青到底什麼來頭?」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站在石台上的沈青好像什麼也沒聽見,只是低垂著頭,木劍垂在身側,慢慢走下台來。經過林硯身邊時,他頓了一下。

  林硯抬眼,正對上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安靜、極專注的眼睛,靜得有些過分,像是深潭底下冰涼的石頭。

  「我在決賽等你。」沈青說。

  聲音又輕又細,像一根針掉進了棉絮里。

  說完,他便走了。

  林硯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浮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沈青的體內蟄伏著,借著方才那一戰才悄悄探出了一點點頭。

  ---

  決賽定在午後。

  午時剛過,林硯拿了兩個饅頭,站在演武場邊的老槐樹下慢慢嚼。小石頭在旁邊急得團團轉:「硯哥,沈青那傢伙邪門得很,他剛才那劍你看清了嗎?連陳洪都接不住!」

  林硯沒說話。他也沒看清。

  方才沈青出手實在太快了,他在台下只看到沈青身形一晃,木劍已經刺穿了陳洪的右肩。那是一種極乾淨利落的劍法,像是山澗里的水,看著溫柔,實則無孔不入。


  「你在這等著,我去候戰區。」林硯把最後一口饅頭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硯哥,你……小心啊。」小石頭聲音發緊。

  林硯笑了一下:「知道。」

  他沒有往候戰區走,而是轉身往演武場外走去。走到半路,他忽然轉了個彎,進了一片竹林。

  竹林里很靜。

  風過竹梢,沙沙地響。林硯在竹林中央停下腳步,閉上眼睛。

  系統面板自動浮出:

  【鑒武簿·沈青】

  【武學類型:劍修】

  【已知劍法:不知名木劍劍法,共十三式。】

  【已收錄破綻:無。】

  林硯睜開眼,眉頭皺起。

  無。

  居然是無。

  他又回憶了一遍沈青刺穿陳洪肩膀的那一劍,把每個細節都拆開來一點點看。木劍從撩起到落下,全身重心前移,手腕微轉,指尖一松一緊,步法貼著地面滑出半尺。

  照理說,任何人出劍都會有破綻。可沈青那一劍,竟然沒有。

  不是完全沒有,是他的破綻被某種更緩慢、更柔軟的東西包裹著,像水底的暗流,表面看不出來,等你踩進去,才知道深淺。

  「有點意思。」林硯低聲自語。

  他不再多想,將青鋼劍從背後抽出,開始演練破雲式。

  一練就是一個時辰。

  直到系統提示音響起:

  【青元劍訣第九式·破雲熟練度提升,威力+5%。】

  【戰力值:56。】

  林硯收劍,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五十六。還不夠。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

  決賽,要開始了。

  ---

  演武場中央,最大的那座石台已經空了出來。青石檯面上還殘留著上午比試時留下的血跡,幾個雜役正用濕布一遍遍擦洗。

  林硯走上台時,台下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退潮一樣靜了下去。

  沈青站在他對面。

  還是那身灰布衣裳,手裡還是那柄木劍。山風從他背後吹來,衣擺微揚。

  「林硯。」沈青叫了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沈青說,「去年大比,你第一輪就輸了。我是第二輪。」

  林硯沒接話。

  沈青抬起頭來,那雙極靜極淡的眼睛看著他:「我不討厭你,也不想傷你。但有人不想讓你拿第一。」

  林硯心中一凜。

  「誰?」

  「不能說。」沈青舉起木劍,劍尖指向林硯,「動手吧。」

  鑼聲響起。

  沈青動了。

  這一次,林硯距離他只有三丈,比上午在台下近得多。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青的動作,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不似劍法,倒像是一尾游魚。

  快,但不凶。

  林硯往後撤了半步,青鋼劍橫削出去。兩劍在空中交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撲」響。木劍的劍身被青鋼劍彈開了幾寸,但沈青借著這股彈力順勢一轉,木劍貼著他手腕滑了下來,角度變得比方才更刁鑽。

  林硯手腕一翻,劍刃上撩,去挑沈青的劍路。但他撩了一個空。

  沈青的木劍縮回去了。

  然後再次刺出,依舊不凶不猛,像一條鑽入石縫的蛇。

  林硯連擋三劍,退了三步。每一步都退得極不情願,卻又不得不退。沈青的劍招根本沒有固定的路數,像是從水波里化出來的,綿綿不絕,防不勝防。

  更讓林硯難受的是,他看不出完整的破綻。

  沈青的每一劍都有缺陷,可這些缺陷隨著劍勢的前進而不斷轉移、變幻,像風中燭火,明明滅滅,捉摸不定。

  「砰!」

  第四劍,木劍掃中了林硯的左肩。力道不重,卻恰好敲在肩井穴上,酸麻感瞬間蔓延開來。


  林硯悶哼一聲,青鋼劍斜斜盪開。

  「認輸吧。」沈青道。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輕,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林硯甩了甩酸麻的左臂,重新握緊了劍。

  「不。」他說。

  沈青輕輕嘆了口氣,木劍再度刺來。

  這一劍,極慢極輕,像一片竹葉飄落。

  林硯眼中光芒暴漲。

  他看到了。

  這一劍,沈青把全部意念都凝在木劍上,試圖一擊決定勝負。劍勢變慢,那些流動的破綻也跟著慢了下來,在劍尖划過空氣的某一個瞬間,所有破綻同時匯聚到了同一點上。

  那一瞬間,就在眼前。

  林硯一步踏前。

  青鋼劍從下往上斜斬出去。

  劍光破空,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

  「咔嚓!」

  木劍斷了。

  沈青的眼裡第一次露出了驚訝。

  半截木劍旋轉著飛出去,落在了石台邊緣。沈青手裡握著剩下的半截斷劍,怔怔地看著林硯。

  林硯的青鋼劍停在他胸前半寸處。

  「你輸了。」林硯說。

  沈青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我輸了。」

  他退後三步,把半截斷劍收進袖中,轉身走下了石台。經過林硯身旁時,他說了最後一句:

  「你的劍,很好看。」

  ---

  「外門大比第一名——林硯!」

  鑼聲與歡呼聲同時響起。小石頭在台下又跳又叫,眼眶都濕了。看台上,陳長老捻須微笑,目光中帶著幾分欣慰,又夾著一絲憂慮。

  林硯獨立在石台中央,青鋼劍還舉在手中。夕陽從身後打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台下觀戰的人群之中。

  三年。

  從廢人到第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那柄補過裂痕的青鋼劍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光芒。

  腦海中的系統面板悄然浮現:

  【恭喜宿主獲得外門大比第一名!】

  【獎勵發放:悟道點+30,修為灌頂一次(可自行選擇時機使用),《青元劍訣》圓滿,成就獎勵——隱脈貫通丹(一次性用品)。】

  【戰力值:61。】

  【萬武通明體覺醒度:8%。】

  林硯吐出一口濁氣,抬起頭來。

  遠處山門之外,晚霞似血,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赤金色。更遠處,群山如獸,沉默地匍匐在天地之間。

  而在這片天地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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