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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師

2026-09-20 03:46:08 作者: 林成念

  林硯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穿過窗紙照到了他臉上。

  他睜開眼,盯著屋頂上的橫樑看了一會兒。那根樑上有三道裂縫,其中最長的那道他五年前就發現了,如今已經延伸到了梁尾。昨夜他睡得沉,連夢都沒做,渾身像散了架一樣,左肩被沈青木劍點中的地方還有些發酸。

  他慢慢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關節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窗外有人聲,壓得低低的,但藏不住興奮。

  「聽說了嗎?林硯要搬到內門去了。」

  「我早就說過他不一般,你們還不信……」

  林硯沒有理會這些議論。他穿衣起身,把青鋼劍裹好,又把那枚陳長老給的木牌揣進懷裡。屋子裡屬於他的東西少得可憐,幾件舊衣,兩本師父留下的手札,一隻破碗,一個水囊。小石頭已經幫他打好了包袱,齊齊整整地擺在桌上。

  「硯哥,你醒了!」小石頭從外面端著一碗粥走進來,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陳長老傳話來了,說讓你吃完飯去內門報到。」

  「嗯。」林硯接過粥,三兩口喝完。

  粥是白米粥,煮得稀爛,裡面還擱了幾片鹹菜。林硯吃著,忽然覺得這味道像極了他十二歲那年,師父曹山給他熬的那種粥。

  他放下碗,沒說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走了。」他拎起包袱,提劍出門。

  外門的院子和往常一樣破舊。幾個雜役見了他,慌慌張張地讓到路旁,其中一個還恭敬地喊了聲「林師兄」。林硯點了點頭,沒往兩邊看。

  三年前他剛進外門的時候,也是走這條路。那時師父剛走,他被領到這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袱,站在院子中央,聽管事的師兄指著一間漏雨的屋子說:「你住那。」

  彼時他還不明白什麼是寄人籬下。

  現在他明白了,但無所謂了。

  ---

  內門在青玄宗的中峰。

  外門在山腳,內門在山腰,往上走是長老堂、藏武樓、後山禁地。石階窄而陡,兩側長滿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草。林硯跟在陳長老身後,一步步往上走。小石頭緊緊跟在他後面,氣喘吁吁地背著行李。

  「內門和外門不同,這裡不講什麼苦修出真知,講的是師承、資源、靠山。你今後,第一要務是立穩腳跟。」陳長老一邊走一邊囑咐。

  「弟子明白。」

  「你的師承今日就要定下來。」陳長老說,「按照宗門規矩,外門大比第一名可入內門,且可自行擇師。但你也要看人家願不願意收你。」

  林硯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陳長老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內門八峰,每一峰都有一位峰主,皆是宗師境之上的高手。可真正適合你的,不多。」

  「長老的意思是?」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三人又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終於到了內門。

  中峰有一片開闊的平台,青石鋪就,四周古木參天。平台中央立著一塊巨石,石上用朱紅顏料寫著兩個大字:「內門」。

  林硯踏入這塊平台,便感覺到數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投了過來。他知道,自己在外門的事已經傳遍了。一個廢柴用一柄破劍打了外門第一,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陳長老領著他穿過平台,進入一座大殿。

  殿內已經坐了幾位穿著各色衣袍的長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幾人面帶笑容,神情和善,也有幾人臉色冷淡,甚至帶著幾分審視。

  「這位就是林硯吧。」一位穿紫袍的中年長老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外門大比第一名,果然一表人才。」

  林硯抱拳行禮。

  旁邊一位穿灰袍的老者哼了一聲:「一表人才?連凝真境都未到,鍊氣境而已,外門當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誒,齊長老此言差矣,林硯以鍊氣境破凝真境,正是根基不凡的體現。」

  「根基?那日比試你們沒有細看吧,他的劍法路數極怪,天知道是不是練了什麼歪門邪道。」

  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林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陳長老輕輕咳了一聲,眾人安靜下來。陳長老正要說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慢著。」

  一人踏進殿來。

  來人身量很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袍,頭髮花白,束得整整齊齊。可他的臉上有一道極長的疤痕,從左眉一直延伸到右顴骨,像一條乾涸的河床。

  他的氣勢極盛,一進殿,連空氣都重了幾分。

  「宋長老。」陳長老微微欠身。

  被稱為宋長老的人沒有看陳長老,而是徑直走到了林硯面前。他比林硯高出一個頭,低頭俯視,目光銳利如刀。

  「你就是林硯?」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傷過。

  「是。」

  「聽說你補全了《青元劍訣》?」

  林硯心下一凜。他確實讓系統補全過這門劍法,但這應該無人知曉才對。

  「弟子只是照著劍譜苦練,有些心得而已。」林硯道。

  宋長老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伸出右手,並指如劍,直刺林硯眉心。

  這一指快到極點。

  林硯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他腳下微動,身體向左側偏移半寸,同時右手虛握成劍,向上一撩。

  「啪。」

  宋長老的手指停在了林硯喉前三寸處,而林硯的掌劍,也停在了宋長老腕下三寸處。

  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殿內落針可聞。

  宋長老收了手,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轉向陳長老,語氣平淡:「這個徒弟,我收了。」

  滿殿譁然。

  「宋長老,這不合規矩!」那位灰袍老者最先跳起來,「宋長老座下已經十年不收弟子,怎麼今日忽然……」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宋長老轉頭看向林硯,「你願意嗎?」

  林硯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陳長老,卻見陳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弟子願意。」林硯跪下叩首。

  「好。」宋長老似乎很滿意,又似乎只是例行公事。他轉身便走,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停下,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話:「明日午時,劍廬來見我。」

  腳步聲遠去,殿內眾人面面相覷,不少人臉色十分難看。

  林硯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他隱隱覺得,宋長老在這裡收他為徒,似乎不只是一時興起。

  更像是一場爭執已久的棋局,忽然落下了一顆子。

  ---

  離開大殿後,陳長老把他拉到一處僻靜地方,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激動。

  「你可知道宋長老是誰?」

  林硯搖頭。

  「他叫宋玄海,我宗僅存的劍道宗師之一,大宗師境。十年前他親眼目睹自己的弟子在內門試煉中慘死,從此再也不收徒。他的劍廬就在後山斷崖邊,十年無人踏足。」陳長老壓低聲音,「執法堂當年就想安插人進他的門下,他一個都不要。今日肯收你,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護身符。」

  林硯沉默了一會兒,問:「他的臉……」

  「被仇家傷的。那仇家,也姓趙。」

  林硯瞳孔微縮。

  趙宸,趙家。

  「有些事,以後你會慢慢知道。」陳長老拍拍他的肩,「先去內門雜務司領衣服和住處。宋長老既然收了你,那些想動你的人,至少明面上不敢亂來了。」

  林硯點了點頭。

  他抬頭望向後山的方向。雲霧繚繞之中,隱約能看到一個極小的黑點,懸在斷崖之上,像是一隻築在崖邊的鳥窩。

  那裡,便是劍廬。

  明日午時,去見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劍客。

  林硯攥了攥拳頭,心裡升起一股難言的滋味。像是忐忑,又像是期待。

  他想起師父曹山給他取名時說的話。

  「硯者,石中之骨。你叫林硯,將來要做一個有骨氣的人。」

  師父,我還在走。

  你當年留下的路,我也一定會走下去。

  他低頭,沿著石階向雜務司走去。

  身後,山風穿過古木,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有人在極遠處吹著一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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