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劍第二式,宋玄海只教了一個下午。
斜劈。
從右上方斜斬向左下,劍走偏鋒,打的是對手架不住的那條斜線。宋玄海示範了三遍,每一遍都慢得像在給林硯看一具骨骼如何一節一節地動。肩先沉,胯隨轉,劍從外往裡切,像用鐮刀割麥。
「直劈是砸,斜劈是切。砸人用根,切人用刃。」宋玄海把劍遞迴給林硯,「你昨天一千八百劍練下來,肩胯合得差不多了。試試。」
林硯接劍,起手,斜劈。
重劍斜著劈下去,風聲驟起,劍尖切開空氣的一瞬間,像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宋玄海沒說話,走上來掰他的右肘:「肘太往外了,收著點。斜劈的勁不是手臂甩出去的,是腰胯帶著走。你的劍要像人從高處往下跳,落地時膝彎自然一軟,那股墜勁全在刃上。」
林硯點頭,又劈。
「手腕別壓。劍出去,手心始終朝上,刃才吃得住東西。」
他又劈。
「前腳要活。劍帶人走,不是人推劍走。」
林硯一劈再劈。從下午到黃昏,從黃昏到天色全黑。宋玄海給他掌了三次燈,後來風大,燈火老是滅,就借著月光練。山裡的月亮又白又冷,照在灰劍上,劍身泛起一層薄薄的霜光。
到深夜收劍時,林硯發現自己的虎口居然不疼了。這些日子磨出來的血泡全爛了,脫了皮,底下一層新肉,硬邦邦的,按著也沒太大感覺。
「手讓我看看。」宋玄海說。
林硯伸手過去。宋玄海就著月光端詳了一會兒,又讓他握拳、鬆開、再握拳。最後點點頭,說:「明天可以裹布了。薄一點,別太厚,厚了生手。」
林硯應了聲。
宋玄海轉身要回屋,走了兩步又停住:「過兩天宗門有小範圍的內門切磋,你去看看。只看,別下場。」
「為什麼?」
「你的劍,還不到給人看的時候。」
林硯沒再多問,抱起劍,回自己的住處。
他這間屋子在內門西邊,比外門那間好了不少。有床有桌,還多了一扇朝南的窗。小石頭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窗台上還擺了個豁了口的陶碗,裡面養著幾根綠得發亮的草。
林硯推門進去,小石頭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聽見響動一激靈坐起來:「硯哥,你回來了!我去給你熱飯!」
「不用,路上啃了乾糧。」林硯把重劍靠在床頭,脫了衣裳,在小石頭打好的水盆里擦了擦身子。水冰涼,激得他渾身一激靈,困意倒消了大半。
「硯哥,你這幾天瘦了。」小石頭嘟囔道。
林硯笑了笑:「瘦了好,輕快。」
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體內的真氣沿著經脈緩緩轉著,比前兩天更熱乎了,像一條小蛇在他筋脈里慢慢游。系統面板沒有主動彈出來,但林硯能感覺到,自己離凝真境只差一層窗戶紙。
他翻了個身,想著那層窗戶紙到底在哪。
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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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內門切磋在演武堂東側的小校場舉行。
林硯去了。他穿了件最普通的灰色短褐,混在圍觀人群里,沒帶劍。宋玄海說得對,他今天只看。
校場不大,四周用木欄圍著,場上鋪著細砂。幾場比試過後,林硯的眼睛就忙了起來。系統像一塊無形的磨刀石,把他看到的一切都磨成了數據流:
【韓川,通玄境中期,刀法《烈焰刀》十七式,破綻集中在收刀回防時右胯滯頓。】
【趙越,通玄境初期,劍法《柳葉劍》六式,破綻在第三式與第四式銜接處,身法左傾時露出後心空門。】
【蘇明,凝真境巔峰,拳法《崩山拳》十二式,破綻在蓄力過度,發拳後左膝內扣,下盤有半瞬失衡。】
一行行信息在他腦海中翻過,像流水一樣。林硯不動聲色地看,越看越覺得通玄境和凝真境的差距沒有想像中那麼大。通玄境強在真氣可以貫通全身、隨意遊走,凝真境則強在真氣凝實,外放有力。兩者之間,拼的是誰先找到對方的空當。
「看夠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冷冰冰的。
林硯轉頭,看見了趙宸。
趙宸今天沒穿白衣,換了件墨綠色的勁裝,肩胛處已經看不出傷的樣子。他身後跟著兩個林硯沒見過的內門弟子,一左一右,像兩堵牆。
「林硯,好久不見了。」趙宸走近一步,離他不到一臂遠,聲音壓得只夠兩人聽見,「升了內門,拜了靠山,日子過得不錯吧。」
林硯看著他,沒退:「還行。」
趙宸笑了一聲,笑裡帶著明晃晃的譏諷:「好好看。今日這校場上,有不少人想試試你這位外門大比第一的成色。別急,早晚輪到你。」
他說完,帶著人走了。擦肩而過的時候,趙宸偏過頭,又丟下一句:「聽說你練重劍了?那種東西,也就宋玄海那種老瘋子會教。」
林硯沒接話。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校場上。趙宸的話,他根本沒往心裡去。這種人見多了,嘴皮子越利,心裡越虛。
真正讓他留神的,是校場另一側的一個人。
那人坐在木欄外的石墩上,穿一襲青白相間的袍子,手裡拿著一柄通體墨綠的長劍,劍未出鞘,只是被修長的手指隨意握著。旁人都不太靠近他,他坐的那一圈空蕩蕩的,像有堵看不見的牆把周圍隔開了。
林硯腦海中自動浮出一條信息:
【陸遠舟,內門弟子,通玄境巔峰,武學:不詳,戰力值:約200+。】
林硯瞳孔微縮。
通玄境巔峰,戰力卻過了兩百。這人比趙宸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那人忽然轉過頭,朝林硯這邊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清冷,沒什麼敵意,只是掃了一下林硯的臉,便又轉了回去。
像是林硯還入不了他的眼。
林硯在人群里又站了一會兒,直到最後一場比試結束。散場的人潮從他身邊涌過,他逆著人流往外走,腦海里翻來覆去地回想那柄墨綠長劍。
快出校場時,他腳步忽然一頓。
體內那股溫熱的真氣,此刻像被人丟進了一塊火炭,猛地翻湧起來。所有經脈都開始發脹,丹田處更是一陣接著一陣地跳,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急著要出來。
林硯臉色微變,快步拐進校場東邊一條無人的小徑,靠著一棵老樹坐下,盤膝調息。
【檢測到宿主多次觀摩通玄境武者比斗,武學感悟積累達到臨界點。】
【修為反哺觸發。是否現在突破凝真境?】
林硯深吸一口氣。
終於來了。
他閉上眼睛,將意念沉入丹田。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