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兩天,林硯把自己關在屋裡抄劍譜。
宋玄海說的那本師祖留下的劍譜,薄得很,十二頁,紙黃得透光。林硯不敢用力翻,只拿炭筆一個字一個字描在裁好的粗紙上。劍譜上畫的是些極簡單的基礎劍路,每一式名字都取得老老實實:平刺、斜掛、反撩、回削。可他越抄越慢,常常寫著寫著就停筆,把某一式放在腦子裡轉上幾十遍。等回神,墨都干透了。
這天夜裡,他抄到最後一頁時,發現了怪事。
那頁背後貼著一層夾紙。
他挑了挑燈,用手指從側面慢慢搓。果然,夾層間有一道極細的縫隙,裡面透出一角青灰色的紙邊。林硯吞了下喉嚨,用小刀沿書脊那條縫極輕地劃開。夾紙揭開,掉出來兩頁薄如蟬翼的舊紙,疊得整整齊齊,像兩片發脆的落葉。
展開來看,紙上字跡極小,卻極有力道。每一個字都像用劍尖刻出來的,入紙三分。
「破妄劍訣。」
林硯低聲念出最上面四個字,腦子裡「嗡」地一下。
系統亮了。
【檢測到上古傳承——破妄劍訣,完整版。】
【破妄劍訣:上古鑒道者一脈主戰劍法。以破妄之眼為基,以破法之劍為用。共七式。第一式「見妄」修成,即可在對手出招前一瞬看破真氣流轉軌跡,劍隨之至,破其氣門。】
林硯手指微微發抖。
他飛快地往下看。第一式的心法口訣只有短短四句,但每一個字都極難懂。什麼「以目為淵,納其百川」,什麼「氣未動而神先至」。林硯讀了三遍,腦子裡像被塞進一大塊寒冰,冷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系統又彈出一行字:
【是否消耗80悟道點,輔助參悟破妄劍訣第一式「見妄」?】
林硯咬牙:「是。」
話音剛落,他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暈,是黑。黑得徹底,像被扔進了一口深井。但下一瞬,他「看見」了。黑暗中有無數條極細的光線在流動,像千百條髮絲纏繞在一起。那些光線有粗有細,有快有慢,有的筆直如箭,有的彎曲如蛇。林硯明明從沒見過這些東西,卻本能地明白了:那是氣。
是萬事萬物運行的氣息軌跡。
他盤坐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震,接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從眉心到丹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轟然貫通。
系統提示瘋跳:
【破妄劍訣第一式·見妄,參悟成功。】
【真氣修為強制提升:凝真境中期→凝真境後期。】
【戰力值:312→398。】
【萬武通明體覺醒度:31%→38%。】
林硯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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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還在跳,屋裡的陳設沒變。但他再看那盞燈時,已經完全不同。
燈芯燃燒的氣息、燈油揮發的軌跡、火苗跳動時向四周散出的熱流,所有平時看不到的「氣」,此刻清清楚楚地鋪在他眼前。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能看見一股極淡的青色氣息在皮膚下遊走,像一條條細小的溪流,順著經脈往指尖匯聚。
他拔劍。
沉秋劍出鞘的瞬間,劍刃周圍的氣息也變了。以前劍就是劍,現在劍像一個「活物」,周身裹著一層薄薄的氣膜,每一次揮動都會帶出一道肉眼難辨的氣流軌跡。
林硯推開門,走到院裡。
夜風中的一切都清晰得可怕。他能「看見」風從哪裡來,往哪裡去,哪股風強,哪股風弱。甚至能看見老松擺動的每一根松針上,都附著一層極微弱的氣息。
他提劍起式。
破妄劍訣第一式,見妄。
劍出。
這一劍沒有之前望影那麼快,也沒有照影斬那麼跟人。它很平,很正,像把劍遞出去就完事了。但劍尖經過的每一寸空氣,都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褶皺」,像有什麼東西被這劍帶著擰了一下。
林硯對著院角那塊青石輕輕一刺。
「嗤。」
一聲極輕的響。
青石表面多了一個洞。不深,三寸不到。但洞口光滑得像被燒紅的鐵條燙過,邊緣沒有一絲崩裂。更奇怪的是,洞內壁上有幾道極細的裂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震出來的。
林硯收劍,久久沒有說話。
這一劍和之前所有的劍都不同。
以前他打人,靠的是快、准、鑽空子。現在這一劍,打的是「氣」。不管對手躲不躲,只要他身上的氣還在流動,這一劍就能順著氣流找到最薄弱的位置,把劍勁打進去,從內部震壞根基。像往一面牆上釘釘子,不砸牆,專門釘磚頭之間的縫。
他忽然想試試。
第二天一早,林硯去了周夜寒的靜廬。
周夜寒正在給那柄灰劍上油,見林硯背著劍過來,有些意外:「大後天就出發了,你不去準備東西,來我這幹什麼?」
「陪我練一場。」林硯說。
周夜寒放下油布,看著他的眼睛。幾息後,他提起劍,推門出來。
「好。」
兩人在靜廬外面的野草地上拉開架勢。晨光從東邊照過來,草葉上全是露水。周夜寒拔出灰劍,整個人又變成了那種極靜極穩的狀態。
「讓我看看你這兩天又弄出什麼來。」周夜寒說。
林硯拔劍。
兩人同時動了。
周夜寒的劍依舊沒有破綻,灰色的劍影像一張網,把林硯所有進攻路線都封得嚴嚴實實。兩人拆了十幾招,草葉被劍氣卷得亂飛,露水在兩人之間碎成一片白霧。
第十八招,林硯忽然沉下右腕,沉秋劍平平向前一遞。
這一遞不疾不徐。
周夜寒卻臉色大變。他平生第一次在面對林硯的劍時,生出了擋不住的念頭。不是擋不住劍,是擋不住那股「氣」。他能感覺到,林硯的劍還沒有到,自己左胸下方已經有一點極小的氣息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泄,像皮囊破了個口子。
灰劍回防,橫擋。
「叮!」
兩劍相交。周夜寒只覺一股極古怪的勁道從劍刃相接處鑽進來,不震手,不麻,卻讓他整條右臂的氣息像被截斷了半息,劍都差點拿不穩。
他退了五步。
林硯沒有追。
周夜寒低頭看自己右手,虎口完好,手腕無傷,但整條手臂都提不起勁,像被人點了穴,又像氣力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一截。
「這什麼劍法?」周夜寒抬頭,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破妄劍訣。」林硯收劍入鞘,「我師祖留給我的。」
周夜寒好一會兒沒說話,最後才慢慢道:「若你大比時就會這一劍,我連敗你兩場的機會都沒有。」
林硯搖頭:「若你大比時用全力,我也贏不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一聲。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山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氣息。林硯抬頭望天。天很高,雲很白。他握劍的手穩得像生了根。
蒼牙山,幽冥谷。
這一次,他帶著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