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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純屬巧合?

2026-09-20 04:17:47 作者: 失桑榆

  「誒呦小陸,你怎麼啦?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麗姐看著陸枚這憔悴樣子,一驚一乍地叫喊起來,「這昨天還好好的,是不是病了?」陸枚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扭頭對著玻璃上的反光看了看。

  眼圈青黑面色蒼白,眉頭緊皺但眉峰卻向下撇著,一張本來還算好看的臉此時滿是苦相。

  他暗自心驚,但表面上還是擠出來平常的輕鬆表情,開著玩笑安慰道:「啊……那啥,麗姐我就是做了點噩夢,夢見自己吃不上你做的現烤要餓肚子了——」麗姐聽了這話倒是舒了口氣,旋即叉著腰戳著他肩頭嗔怪道:「還擱這貧嘴,趁著經理沒來快拿去後面吃點,前面有姐替你盯著呢。」他立刻點頭哈腰地接過麵包,看看奶油打發狀況就鑽後間啃麵包了。隔不一會兒就聽見了外面麗姐訓劉師傅遲到的聲音,像是在罵什麼「虧待徒弟」之類的。

  教陸枚的師傅劉樺是個神奇的人,在陸枚上崗試工第一天就他支使著去打奶油,而他自己就在店長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溜去門口,往門外牆角一蹲就開始點菸。說來也怪,明明老劉幹活極其隨意,但卻總壓後開工又提前完成。最常出現的情況就是:前台過來催了三遍單子,他才慢悠悠回來做裱花,而最後訂單總能奇蹟般提前十五分鐘完成。

  對著後間整理鏡,陸枚一邊儘快啃食麵包一邊打量自己的變化——形象確實比之前不修邊幅太多了,但一晚上就憔悴成這樣很顯然不對勁。是因為昨晚沒睡好?還是因為發出怪聲的藍牙耳機?陸枚思忖著,摘下耳機觀察。昨晚閃著藍綠色呼吸燈的耳機今天卻閃著黃色的光,像是在示警什麼能量不足。

  裱花間的消毒標準原則上是不允許戴耳機聽歌的,但工作實在繁瑣無聊,且置物架和裱花間距離實在遠得離譜,普通藍牙耳機壓根連不上手機。

  為此陸枚苦惱許久,甚至為此請教老劉與此相關的摸魚大法。「臭小子,這事問劉哥我算是問對人了,」老劉笑嘻嘻把他拽到監控死角,脫下無菌帽拉開工作服內襯,「這可是不傳之秘,下班請我喝酒。」陸枚這才看到老劉衣服內側的MP4和帽子遮掩下的骨傳導耳機,那個瞬間他覺得自己頓悟了。

  他大為震撼,他決心效仿。

  然而陸枚沒發工資手頭緊張,抓耳撓腮挑挑揀揀了一個多小時,才選了一款便宜但實用能下載歌曲的。拆快遞時他還為了款式和圖片不一致而大為光火,準備和店家理論的時候卻發現購物軟體里並沒這個訂單。他登時就以為自己住址被泄露給了什麼歹人,當即把水果刀藏在了床頭,提心弔膽惴惴不安了數日。

  直到三天前他確信一切都平安無事後,才開始戰戰兢兢用這個耳機。

  事實證明,這個來路不明的「靈異耳機」音質好得出奇,甚至有比肩百元耳機的重低音和降噪效果,陸枚為此愛不釋手。更令人驚奇的是,耳機可以隔著整個現烤車間連上手機且沒有任何卡頓跡象,因此他用得也越發肆無忌憚——直到昨晚聽到怪聲。

  正疑惑著,一隻大手從肩後探過來拎走了耳機,嚇得他差點原地跳起來。待回頭看清來人之後陸枚才放下心來,誇張地捂著心口,裝出一副要暈倒的樣子:「劉哥,這人嚇人是能嚇死人的——想吃麵包小徒這就再從麗姐那裡求點,就當孝敬您老了。」

  劉樺今天難得套了一身深色新中式夏裝,一改平常萬年不變的皺巴短袖配黑牛仔褲,皺眉盯著手裡的藍牙耳機,一言不發。陸枚上下打量老劉,調笑道:「師傅啊,今天這身帥成這樣是要下班約會嗎?」老劉卻只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開口:「喊老師,沒大沒小……這耳機是哪來的?」

  陸枚愣在原地,此時藍牙耳機的呼吸燈在劉樺手裡閃著翠綠的光,和在自己手裡時截然不同。

  「就……網上買的,劉哥你這麼嚴肅幹嘛……」他被老劉少有的嚴肅語氣唬得差點原地立正站軍姿,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還沒吃的那塊麵包早就被老劉伸手截胡。「下班喊我,我送你。」老劉邊咬麵包邊穿工作服,難得沒照例來一根「開工煙」。陸枚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弄得一愣,旋即又奇道:「謝謝,可是劉哥你家好像在反方向,今晚不回家嫂子不和你著急嗎?」老劉手上動作一頓,只含糊答了聲「沒成家,不打緊」,把耳機還給陸枚,隨後捏著麵包出了置物間。

  「老劉今天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嚴肅……」陸枚搖搖頭,看著在自己手中閃著黃光的耳機百思不得其解。嘆了口氣,他只得重新戴上藍牙耳機,收拾好自己出去工作。剛邁進現烤間一隻腳,就被麗姐連拉帶拽拖到了一邊。

  「小陸啊你實話告訴姐,」陸枚還沒站定就被麗姐扶著肩頭盯著眼睛質問,「你家是不是遇到困難了?」他被這麼突然一問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啊?我家出事了?我咋不知道呢……」麗姐一看他這糊塗模樣頓時急了起來:「老劉他剛替你付了早點錢,前台問他,他只說『今天我付』,其他什麼都沒說,嚴肅的很!」

  


  「啊?」陸枚僵在原地,他突然覺得這個「劉樺」非常陌生。

  他印象里,老劉常會讓他帶早飯,雖不著調,但一歇班就拖著他去隔壁夜市,大方地請他擼串喝酒。月底發工資了單獨會給他包一個幾百的紅包,美其名曰「師傅給徒弟的零花」。

  讓這個不修邊幅不拘小節的師傅主動付錢,而不是由他這個徒弟墊早點費?比起這個,陸枚他寧可相信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孤身一人來這裡工作不容易,有什麼事了一定要和姐說,咱們店裡的人都能幫上忙……」耳邊麗姐還在絮絮地安慰,陸枚卻已經聽不進去半個字了。

  有什麼在陸枚毫不知情的狀態下纏上了他,在悄然改變他周圍的人事物,而他似乎對此無能為力。

  他不記得自己怎麼糊弄過麗姐的關心盤問,也不記得怎麼走進工作間和「老劉」打了招呼,更不記得自己怎麼控制自己僵硬的肢體,渾渾噩噩完成一整天裱花工作挨到了下班。「把地拖了,我在外面等你。」耳邊傳來老劉的聲音,他下意識應了一聲,順手接過拖把彎腰機械地清理。完成消毒後,陸枚盯著整潔的裱花間,忽然找回了點安全感和熟悉感——每天結束工作後,他都會獨自欣賞一下自己的勞動成果——如今這行為反而成了他對抗陌生感的唯一倚仗。陸枚深吸了一口氣,扭頭去涮拖把,只當今天的異常全是自己沒睡好出現了幻覺。

  「一定是我昏了頭,今天晚上回去就睡他十來個小時,明天睡醒就好了。」這麼想著,他忽然覺得胸膛里一輕,隨著一股濁氣嘆出去,他甚至笑著哼起了歌,隨著節奏涮拖把。「今晚吃啥呢,老劉今晚估計要請吃飯了……宰他一頓牛雜米線,讓他嚇我……」陸枚自言自語,把拖把拎起來插進甩干桶。與此同時他隱約聽見前台的幾個小姑娘又在旁邊置物間聊八卦,本著有熱鬧不湊白不湊的原則,他側耳偷聽,甚至猜測起是老闆養的小老婆又鬧上門,還是店長家二兒子又逃了學。

  「……今天劉哥是怎麼了,都沒見他出去抽菸,甚至和咱們都沒說幾句話。」「可不是呢,陸哥也不對勁,沒精打采的……聽麗姐說是家裡出了事,硬挺著來上班……」隨後店長的聲音響起:「吃飯的時候少聊八卦,仔細嗆著……小枚今天怎麼回事你們沒問嗎?」兩個小姑娘聽了這話大喊冤枉:「文姐你還說呢,陸哥今天看起來魂都快飛了,問他什麼都是嗯嗯好好的。」「店長,他們倆是不是鬧矛盾了,今天劉哥一整天都沒和小陸說過話……蛋糕單子倒是沒拖,咱們頭一次這麼早吃飯。」陸枚聽到這裡不由得低笑兩聲,心底有暖流涌過,對她們的關心相當感激。把手頭的活收尾,剛想出去和她們解釋一二,幾句話鑽進耳朵,又把他釘在原地。

  「說來也怪,劉哥今天閒著沒事就叼著棒棒糖,老煙槍終於準備戒菸了?」「我還去要了一根呢,他今天雖然不怎麼說話,但還是老樣子,挺大方的……」

  糖?陸枚搖搖頭,老劉之前說過他有蛀牙,一吃甜的就疼,絕不可能閒著沒事就叼棒棒糖。

  他掐掐眉心,低聲自嘲道:「或許師傅他真準備戒菸……我真是昏頭了,這麼荒謬的事都起疑……要不我今晚和店長說一聲,明天請個假休息?」這時外面已經沒了動靜,像是店長她們去忙了。然而他再也沒了那股輕鬆勁,只草草換了衣服打卡下班,出門準備騎車回家。




  陸枚茫然無措地站著,盯著劉樺嘴裡叼著的棒棒糖,雙手顫抖,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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