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怒從心頭起

  「我特麼到底招誰惹誰了？」

  第一聲質問從心底響起時，一股憤怒如虛幻的火苗般在胸膛深處點燃，緩慢灼燒著五臟。陸枚緩緩閉上眼睛，捏緊的拳頭反而放鬆下來。視野里，一團血紅色的氣團四肢著地，蟑螂一樣沖他爬來。

  「我只是想按時上下班，付起房租，在這個城市活下去，為什麼要害我性命？！」「背井離鄉孤身來這地方，你以為生活有多輕鬆？」「家裡人打電話來我都只敢報喜，生怕他們覺得我苦！」「你又為什麼要害我這個本就不易的人？！」

  「我甚至找不到對象！！」

  質問一聲接著一聲，憤怒夾雜了委屈，委屈又助長了憤怒。虛幻的火焰變得凝實，開始真切地以胸膛為中心向上灼燒。眉心被敲過的地方逐漸變得滾燙，像是一個信標在牽引著什麼。一股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自憤怒里誕生，沿著呼吸道迅速上竄，凝聚在眉心正中，慢慢旋轉壓縮。

  右耳中虛幻飄渺的低語哭泣逐漸變成一聲聲嘲笑和詛咒，聲音或蒼老或猥瑣，男女老幼之聲雲集。所有聲音絮絮地疊在一起，凝成幾句模糊不清但能勉強辨認的語句。

  「太極……童子……」「奪之可得……」「……你命……歸我……」

  合著這是奔著奪舍取我性命來了？

  陸枚只覺得胸腔快被一股氣擠炸，想不到自己賤命一條還能引「人」垂涎圖謀。怒火壓過一切恐懼，甚至以它為柴越燒越旺，隱有燎原之勢。更多力量自胸膛升起，向上蒸騰，在眉心滾作一團四處亂擠，尋找著宣洩口。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漆黑的視野中，那個血紅的奇行種已逼至他面前。

  左臂突然感到一股力量在牽引，金色氣體絲絲縷縷撐住他胳膊，引他前舉。陸枚心中一動立刻會意，張開五指舉在身前，掌心對準血紅的身影。眉心屯聚的力量隨著這個動作震顫幾下，瞬息鎖定並凝作一點，旋即隨著一聲嗡鳴化作青黑色光矢，直貫入那怪物體內。

  那怪物前衝動作倏然停滯，隨即向後仰倒，自胸口為中心，血紅色氣體向內迅速坍縮燃燒，最終化作青黑色的粘稠氣團在地上鼓動。最後粘稠氣團消散，只剩一顆青黑石子，躺在地面。

  冷風和低語如沒了主心骨般一下四散開來，忽遠忽近地盤旋起來，卻始終不肯再靠近陸枚身側半分。視野中，原本跟隨著那團血紅色怪物前沖，妄圖分一杯羹的其他人影也怯怯停步，向後退去。

  「還有奧楚蔑洛夫？」陸枚咧開嘴角冷笑一聲，再照葫蘆畫瓢抬手對準剩下的氣團，正待出手攻擊。

  左耳傳來「嗵」一聲異響，震得他腦仁發顫，隨後鼻尖一熱。有溫熱的液體順著嘴唇和下巴滴到地上，砸得「啪嗒」一聲。陸枚睜眼，抬起左手一揩，揩了滿手溫熱的鮮紅液體。

  左耳的「嗵嗵」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很快就震耳欲聾，最後只聽得到一聲尖銳悠長的嗡鳴。眉心像被什麼看不見摸不著的長錐狠狠揳了進去，直扎大腦。尖銳的痛感令他兩眼發黑，他搖晃兩下試圖穩住身形。但大腦似乎短暫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他腿一軟，仰頭向後倒去。

  「後腦著地不死也癱……」陸枚無助地感受地心引力對他後腦勺的牽引，想掙扎卻無法動彈半分，「完了……我難不成要磕死在這了？」

  一隻手穩穩墊住他的後腦處，毫無搖晃顫抖，甚至承著他的身體重量，引著他安全坐到牆角。陸枚勉強挪動眼珠，看到華影嚴肅板正的臉和那雙淡金色的眼。華影手裡虛捏著什麼，揉捻一二就摁在他眉心，刺痛感頓時消減不少。見他似乎好轉了些，華影才放鬆下來，拍拍陸枚的肩頸以示安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

  「感覺如何，萬不可心急。」華影嘴沒動，聲音卻順著他右邊耳機鑽進耳道，「閉上眼睛，剩下的我來解決。」陸枚想說什麼，但只能勉強蠕動嘴唇，發不出任何聲音。深吸一口氣，他只能閉上眼睛，「看」著面前金色人形氣團。莫名的安心和疲憊潮水般湧上來，思維逐漸遲緩，大腦昏昏沉沉。

  金色人形氣團每向前邁出一步，腳下位置都會有金線竄動編織，形成類似棋盤的方格。或灰或紅的人形氣團見到金線的瞬間就開始四散奔逃，有的甚至原地做出下跪模樣。而金線比它們更快，方格瞬息竄動蔓延填滿整個房間，所有氣團捆縛在這個區域，像個無法逃脫的囚籠。

  與此同時，金色氣團向上漂浮而棕紅氣團卻逐漸擴張。隨後，一聲「撲通」響起，棕紅色氣團栽倒在了什麼柔軟的地方，一起一伏。剝離出來的金色氣團向上升騰至半空，再度凝實，有了更清晰的輪廓——像是個長發青年，背手懸浮在空中，單手執扇。青年抬手，開扇合扇之間一股銳意乘風而生。隨著扇頭一划一點，這股銳意頓時化作氣浪向前疾馳，鋒銳程度足以削毛斷髮，更遑論斬邪斷鬼。

  「這背影挺好看……」陸枚迷迷糊糊想著些沒頭沒尾的詞句，金色氣團凝成的青年似有所感，舒臂甩扇的動作登時更顯瀟灑肆意。

  屋內頓時狂風大作，吹得窗玻璃砰砰作響。風聲呼嘯之間，兩個氣團被攔腰切斷，一個倒霉蛋更是被細細剁做臊子。僅剩下的兩個血紅人形輪廓上躥下跳躲避氣浪，甚至有一個還試圖伸手反擊抓撓長發青年。但那青年似乎渾不在意，只側身一躲順勢落手，又是一道氣浪刮出。血紅氣團躲閃不及，生生被削掉近乎半邊身體，被削掉的肢體拋飛出去，正巧砸落在陸枚面前。

  陸枚被這變動嚇得清醒不少，低頭細「瞧」，這才發現地上之前殘留的青黑石子不知何時不翼而飛。面前血紅色斷肢仍在抽搐，陸枚忍著噁心向前湊湊，試圖「看」清楚這東西的「廬山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