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真有超自然力量？

  陸枚探頭，不「看」不打緊，這一眼下去好懸將他三魂七魄盡數驚掉。

  眼前的物體散發著刺目的紅光，五根指頭甲床開裂，暗紅髮黑的液體凝固在甲根部；手指枯枝般蜷曲上探，似抓似拒，手腕手肘卻似吸飽水的海綿般腫脹膨大；臂膀肩頭上肌肉虬結盤曲，卻不像活人般流暢充滿力量，而像是一堆細蛇互相纏繞錯雜，繃在一張猩紅薄皮之下，盯久了還以為裡面仍有活物蠕動，頗為駭人；再往上是細如竹竿般的脖頸，甚至能看見一節節頸椎和氣管的形狀走勢，被薄皮覆著，隱隱能見血管網……陸枚扭過頭，睜開眼睛，不敢再「看」。

  原本他只能辨認模糊的氣團色塊，而現在卻是能將那些東西身上細節看得清楚：人眼不可見，曾為人類，而如今卻更像死物……陸枚腦中蹦出來的答案駭得他背後冷汗涔涔，是一點都不敢往下細想了。

  他抬眼，怔怔望著裡屋方向。那裡窗簾被颳得狂舞翻飛，窗玻璃卻緊閉落鎖，毫無半點夜風鑽入的可能。狂風中心隱約有金光閃動，有什麼浮在半空，正下方是面著地的老劉。陸枚如夢方醒，立刻試探著屈伸手指，發現已能控制身體就撐地起身，踉蹌著躲避氣浪，奔向裡屋檢查老劉的身體狀況。

  待陸枚跑到老劉身邊，定睛一看，頓時一顆心落回肚裡：老劉俯趴在床沿，一雙長腿跪在地上，撅著屁股鼾聲如雷，竟是睡著了。

  他抬頭望著正上方，忽然福至心靈，閉上眼睛眉心用力，「盯」住浮在空中的金色氣團。金色氣團凝成的長髮青年似有所感，揮扇動作一滯，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抬起，剛要衝陸枚點出。陸枚卻快他一步，眉心力量驟沉，睜開雙眼直接看了過去。

  映入雙眼的不是預想中震鬼駭人的鬼見愁面容，而是一副氣質堪稱「溫潤如玉」的面孔——黑髮如墨潑，松垮束成高馬尾，額前碎發隨風飄舞盡顯快意；劍眉微蹙面容嚴肅，一雙淺金鳳眼裡盛滿銳意；左右朱紅流蘇耳飾隨風拂動，玄色衣袍翻飛。隨著陸枚這一睜眼，黑髮青年明顯措手不及，即將點出的力量收不回去，只能順勢變點為劃勾出一道金芒，印在了屁股高撅的老劉身上。

  老劉呼嚕打得更響亮了幾分。

  陸枚看得呆了，直到眉心再度隱隱作痛、右耳邊響起一聲「天眼剛受損，慎用。」時才堪堪回神，忙閉了眼凝神靜氣，將沉在雙眼處的力量收回眉心。他暗暗心驚，不僅是因為眼前那個名為「華影」的青年美的天上有地上無，更是因為另一件事——

  這世界上竟然真有超自然力量存在。

  迄今為止一切信息迅速在腦中匯聚，由一根線串在一起織在一處，擰成一根直達答案的線繩。此時陸枚覺得自己距離這一切奇詭事件的真相僅剩一步之遙，但仍還欠缺一些關鍵信息——這些信息足夠將這根線繩頭尾相接，將之完美串在一起形成閉環，叩開那扇神鬼之門。

  此時周圍風聲漸小，青年已收扇背手，身周浮著幾顆淺金石子，緩緩落到陸枚面前。「來了，終究還是要問啊……」陸枚扭頭「看」向遠處地面，血紅色的殘肢還躺在原處，毫無動靜。他心下瞭然，已是有了答案。

  陸枚抽了一口悠長的涼氣，憋在肺里兩秒，再從牙縫裡緩緩嘶出。如此反覆三次後，過熱的頭腦總算冷卻下來。他再度睜開眼睛，盯著面前比自己高了一個頭、周圍裹著金光的黑髮青年，露出個滴水不漏的笑容道：「華先生，多謝您幫我，不知道您是哪路神仙，喜歡什麼貢品，過段時間我一定備好了燒高香恭敬呈上。」華影皺眉，剛要抬起的手動了動，卻再無其他動作。

  他垂下眼，整個人似乎都萎頓了幾分，像棵被風雨吹彎的樹。

  雙方沉默著，空氣甚至都像凝滯了般沉悶。好一會兒，華影開口打破沉寂，低聲道：「我不喜歡這個稱呼，太生疏……如有問，可幫你解答，知無不言。」不知為何，陸枚竟從這人身上看出一股落寞和委屈，甚至開始沒來由的覺得慚愧不安，生怕對方因此傷心。

  「但咱總不能亂喊，萬一犯了什麼忌諱可不好……」陸枚猶豫著抓抓頭髮，盡力想說點好聽的讓面前這「人」高興起來，「那……今後就拜託老師多費心提點小徒？」華影聞言，立刻再度挺直脊背，像被雨打風吹的樹再度迎著太陽舒展枝葉。

  他伸手，在陸枚頭頂拍了三拍，又捏碎了身邊漂浮的淺金石子敷在陸枚眉心處，連稱幾聲「好徒兒」，似乎相當滿意。

  陸枚摸摸眉心，不解道：「老師，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您打出來的石子是金色的？」華影伸手在房間裡輕點幾下，勾出幾道類似符籙的符號鎮在屋內四角，淡然道：「魂核石，鬼怪魂體使用力量的最大倚仗，也是最大的弱點——現代網文小說里更喜歡稱呼它們為『靈核』或『妖丹』。至於顏色不同，那是因擊殺者的攻擊能量殘留在魂核內，給它染個色而已。」陸枚聞言，登時愣在原地。

  怎麼您這老神仙這麼與時俱進，網文都看？

  

  見陸枚似懂非懂，華影挑挑眉，一指門口的空地，上面立刻浮現出一團血紅色氣團包裹的灰白斷肢。陸枚頓時瞪圓了眼，奇道：「怎麼斷肢還能憑肉眼觀察？不需要藉助那股力量嗎？」隨後不等華影解答，他思忖一二便自顧自解釋道：「最初是因為我用那股力量鎖定了老師，也有可能是老師主動出現縱容小徒……現在我可以肉眼看到老師，是不是就意味著這類存在可以憑藉自身意願出現在人類眼前？」

  「聰明，」華影讚許道，語氣輕快了不少，「實際不止如此。為師可以憑藉自身能力迫使它現身，一是這類邪祟過於孱弱，二是它已被削去大半軀體，即便仍留存魂核也不過苟延殘喘。」他微微抬手，隔空打出一縷金色氣體，將地上毫無生氣的蒼白斷肢卷至面前。

  殘肢在金色氣體鎮壓下微微顫抖，五指輕微抽搐震顫。陸枚湊近細看，看清之後立刻倒抽一口涼氣——這手臂肌肉股漲最高處竟是藏著一隻眼睛，正滴溜轉動觀察周遭環境，像是要伺機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