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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懼火焰的醫者

2026-09-20 04:22:19 作者: 茶茶貓貓

  那位女巫斯黛拉,對西爾萬和艾拉來說,是真正意義上值得敬愛的「恩人」。艾拉記得她來的那天傍晚,騎著掃帚帶來人類的藥,毫不畏懼狼警告的牙齒和吠叫,為瀕死的雌狼王接生了孩子(巴斯蒂安),保住摯友妹妹腹中的胎兒——脆弱的女孩被戰火嚇得不輕,險些流產。她還救治隊伍里虛弱的小狼。

  斯黛拉用背帶背著年幼的巴斯蒂安,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在營地熬煮一鍋又一鍋藥草湯羹照顧老弱病殘,西爾萬對她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邀請她成為隊伍的領導。而她是為了躲避獵巫行動,從狼王這裡獲得了庇佑,儘管是各取所需,但她付出的真心沒有任何人懷疑。

  七歲的小巴斯蒂安,那時口袋裡永遠有藥草肉乾,防蛀牙糖,堅果蜜餞。他聽這位媽媽說著人類世界的故事,即便被獵巫行動追捕,斯黛拉也沒有詆毀過任何人類,她總是說人們幸福的生活,祭祀和節日,牽著手跳舞,讓年幼的巴斯蒂安對人類世界充滿了好奇。

  那是他的秘密,他會變成一隻「大型雪橇犬」,學會搖尾巴,握手,打滾,向人類乞討食物。他吃過烤雞,吃過漢堡包,吃過香噴噴的炸魚薯條,還有鋪滿了奶酪和蘑菇的披薩!「我可是吃過披薩的狼!」那時他驕傲地說著,讓那些同齡的小狼們羨慕不已。

  只是如果……如果母親沒有因為擔心吃得天昏地暗,忘記回家的他……就不會被燒死,它躲在人群的背後,嚇得尾巴縮在雙腿中間,發出幼犬的嚶嚶聲,被群眾憤怒的一句句「燒死她!燒死女巫!」所掩蓋。那之後他恐懼火焰,恐懼人類,同時,又繼承了母親留下的東西。

  現在,他還是會製作藥物,偷偷送去人類的村子,為那些生病的家畜治療疾病。如果被發現,他就變成大狗,偶爾還會被撫摸皮毛,獲得一些炸土豆。巴斯蒂安害怕火焰,這需要治療和克服,因為只有火焰能煉製更有效的藥物。每當思念母親或者緊張的時候,他就一口一口狂暴地咀嚼口袋裡的零食,味同嚼蠟卻無法停止。

  迦瑪決定先從教會巴斯蒂安用火、克服恐懼開始。只是努力了一周,仍舊無法拿起打火石,晚上他的居所里也沒有燈,黑漆漆的,仿佛這樣就能逃避和掩蓋一切。但這怎麼可能呢?第八天的夜裡,迦瑪和莉拉依偎著熟睡,一聲急促的狼嚎像烽火一樣傳遞過來。

  趕到的時候,姐姐艾拉剛結束了一場入侵戰,此時下半身傳出血腥味,不斷溢出羊水。原本準備好的順產藥劑不翼而飛,有的,在戰鬥中被摔碎,藥水餵給了泥巴地。需要生育三個孩子,對於初產的艾拉來說幾乎致命,西爾萬急得跺著腳舔舐鼻子。

  藥很好做,但藥材不好找。《助產護理》第十二頁第七條,麻痹蠕蟲三根、舒張鼠婦一隻,還有,熔岩口旁邊生長的凝血擬態烈焰花。這種花沒有固定的外貌,旁邊的東西長什麼,它就長什麼樣,找到它不亞於在沙灘上找一顆沙子。且必須要熬製一分鐘完成,不多不少,蠕蟲干還有剩,舒張鼠婦已經由西爾萬帶領團隊去找了。

  只有經驗豐富的藥師能夠發現凝血擬態烈焰花,現在能找到的只有他了。姐姐痛苦地忍受宮縮,巴斯蒂安不能坐視不理。此時,之前偷襲的入侵者聽見了姐姐的哀嚎,他們折返了回來,迦瑪來不及通知狼王,她迅速開始組織隊伍里剩下的老弱病殘,把它們分隊,隱藏,避險,自己去迎戰。

  「我會去的,火山口。」巴斯蒂安說「請莉拉持續為我灑水降溫,我知道在哪可以摘到。」屬於他們的行動開始了,沒有一隻狼可以避免,連最小的狼也齜著牙,現在,他們是一群整齊的團隊,面對一群更強的敵人——成年,飢腸轆轆的郊狼團隊。

  敵人已經逼近到可以看清它們瘦骨嶙峋卻充滿凶光的輪廓。這是一群數量超過二十、被飢餓折磨得近乎瘋狂的成年郊狼,獠牙上還沾著方才戰鬥時的血沫。迦瑪迅速掃視自己手中可用的「力量」:幾乎全盲的老狼,跛腳的狐狸,肩膀受傷的獾,一群嚇傻了的幼年猞猁,還有幾個因年老或疾病幾乎失去戰鬥能力的狼人。

  唯一的「生力軍」是巴斯蒂安和莉拉,但他們有更重要的任務。沒有時間恐懼。

  「老狼,帶小猞猁們,退到艾拉身後的岩石縫隙里,用你的耳朵聽!任何靠近的風吹草動,嚎叫預警!」迦瑪語速飛快,指向那塊背靠山壁的巨大岩石。「狐狸,獾,你們倆到營地兩側的矮灌木後面去,製造聲音,越大越好,模仿更多守衛的動靜!不要硬拼,騷擾為主!」

  「你們幾個,」她對剩下的老弱說,「把所有能扔的東西——石頭、木棍、還有那些曬乾的硬漿果——堆到前面來!背靠岩石面朝外,擠在一起!齜牙!低吼!看起來越凶越好!」她的指令清晰、快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我會保護這裡所有的成員!你們不必戰鬥,照顧好自己。」


  或許是危急關頭爆發的本能,或許是西爾萬近日「教導」的潛移默化,這支殘破的隊伍竟真的開始移動,儘管動作遲緩,卻奇蹟般地沒有混亂。「最後,幫我緩解艾拉姐姐的情緒,讓她減少嚎叫。艾拉姐姐!」迦瑪交代完助產母狼,單膝下跪輕輕握住艾拉的前爪。

  「堅持住,一切都會好的,剛才那場戰辛苦你了,接下來交給我們吧。以灰鬃之名向你起誓,我迦瑪,不會讓這場戰鬥里有任何一隻狼受傷!」迦瑪轉身離開,那些有經驗的雌狼們立刻圍上去,她們有的缺少一隻爪子,有的斷了尾巴,但都是被艾拉保護的成員,是團體。

  老狼用鼻子碰了碰瑟瑟發抖的小猞猁們,將它們護在身後,自己則面朝外,耳朵像雷達般轉動;狐狸和獾一瘸一拐地沒入黑暗,很快,營地兩側響起了窸窸窣窣、刻意放大的腳步聲和灌木摩擦聲;老弱們擠在一起,儘管顫抖,卻真的齜起了所剩不多的牙齒,發出威懾性的低鳴。

  迦瑪自己,則深吸一口氣,走到了這支單薄防線的最前方,直面那群已經不耐煩地開始刨地的飢餓郊狼。戰鬥幾乎瞬間爆發。郊狼頭領,一頭格外高大、左眼帶著疤痕的雄性,明顯和那些野豬一樣是被詛咒的生物。他率先撲了上來,直取迦瑪咽喉。

  迦瑪沒有躲閃,而是伏低身體,在對方撲近的瞬間猛地向前竄出,利用更勝一籌的速度和爆發力,狠狠撞向對方柔軟的腹部。迦瑪比他矮小,飛撲的郊狼頭領,下半部分完全露出來,沒有防備——機會只有一次。在郊狼頭領因撞擊而失衡、露出脖頸的剎那,迦瑪如同真正的閃電,猛地昂頭張開嘴。

  那對繼承自父親的獠牙,帶著屬於灰鬃家族的可怕咬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不是撕扯,而是精準、狠戾地貫穿,然後——合攏!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傳來,狼王絕技「豹噬深淵」的毀滅意志,在她身上第一次完整展現。頭領的頸椎被瞬間咬碎,甚至連哀嚎都只發出一半,便癱軟下去。滾燙的鮮血噴濺了迦瑪一臉一身。

  然而,這雷霆一擊雖震懾了群狼,卻也激起了它們亡命的凶性。更多的郊狼紅著眼撲了上來。迦瑪陷入了苦戰。她奮力搏殺,利用速度周旋,利爪撕開皮肉,獠牙刺穿肢體,但對方數量太多,且配合狡詐。她很快被三頭郊狼纏住,身上添了數道傷口,最危險的一擊來自那頭最初被撞開的頭領的副手,它趁亂從側面偷襲,利爪划過迦瑪的肋部,帶起一蓬飛濺的熱血。

  疼痛讓她動作變緩。就在這時,營地後方那擠在一起的老弱們,爆發出了遠超他們實際戰力的、拼盡全力的咆哮!聲音蒼老、嘶啞,甚至破音,匯成一股不屈的洪流。那頭幾乎全盲的老狼,憑著聲音和氣味,竟狠狠一口咬住了一頭試圖從側面繞過的郊狼的後腿!受傷的獾也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用還能動的爪子猛刨敵人的眼睛!

  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弱者」的激烈反抗,讓剩餘的郊狼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遲疑。迦瑪抓住機會,強忍劇痛,猛地撲向那頭偷襲她的副手,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它掀翻,對著它的頸動脈就是狠狠一口。迦瑪聽見它還能發出嗚咽,又使勁甩動腦袋,直到它徹底無法掙扎。

  頭領和副手接連斃命,加上老弱們出人意料的頑強,剩餘的郊狼終於崩潰了。它們嗚咽著夾起尾巴,拖著受傷的同伴,飛快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營地暫時安全了。迦瑪喘息著,肋部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染紅了大片銀毛。但她沒時間處理自己,立刻回頭查看艾拉的情況。

  大家團結起來,把剩下的部下全部俘虜,此時,被燒傷手掌的巴斯蒂安帶著花回來了,背著被熱暈過去的莉拉,西爾萬帶來活生生的舒張鼠婦,藥鍋已經準備好。這天夜裡,姐姐生下了兩隻雄性和一隻雌性。迦瑪受了重傷,在養傷,艾拉正處於哺乳期,莉拉因為火山的溫度發燒了,隊伍里的傷員病員肉眼可見地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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