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腐生肌

  「我不會……做狼人，我也不會再……回到這裡。」失敗後，他拖著殘缺的腿，一步步爬向人類城鎮的邊緣，其實去了哪裡無所謂，他不想再留在灰鬃之域，這裡也沒有什麼他所留戀的東西。天空下著暴雨，他的腿斷了，腐爛生蛆，混合著泥水高燒刺激他的大腦，可他依舊不停。

  「那裡不能去，小狗。」他的身體突然懸空，一個溫柔的少女從背後把他的狼型抓起來「你好瘦啊。」少女晃了晃他，這才注意到林科斯腐爛的腿部。「維斯塔公主，出來的時候需要打傘。」林科斯感覺雨水被遮住了。「女僕長，他好像受傷了。」被叫做維斯塔的少女輕聲回答「這麼漂亮的狗我想養。」

  「你是誰呢？你應該屬於「魔物」吧，有名字嗎？」維斯塔把他翻過來，對著他的臉仔細端詳。「林科斯……」「林科斯……你明明是狗，為什麼叫這個名字？」林科斯徹底昏迷，在那之前，他聽見少女絮絮叨叨說話的聲音「那邊在打仗……看來我和塞勒涅的計劃很成功，該回去了……手術……給老公爵……」

  醒來的時候，維斯塔坐在林科斯身邊，林科斯感覺不到自己的左腿存在了。維斯塔即便在室內也戴著寬檐帽，有時候是草帽或者波奈特帽，身上穿一套清涼寬鬆的吊帶裙，有些微胖。「你家在哪？」他想說灰鬃之域，只是自己挑戰了狼王並且失敗，已經沒有理由回去了。

  「這裡是弗特老公爵的產業，他沒有孩子，平時比較照顧我，你就在這裡住下吧，我會經常來看你的，我家在……總之我不方便養你。」維斯塔說完，主動用手撩開林科斯的頭髮「你長得還挺好看，你是什麼狗？」「我……我是狼……」「哇！」維斯塔雙手十指交叉，像是拿到了什麼珍寶「你太棒了！」

  林科斯的尾巴已經在身下搖得難以控制，他這一生只能仰望所有人，嫉妒每一個比他優秀和健康的人。從未有人誇獎過，除了母親和哥哥，但他聽不進去。維斯塔突然湊上去仔細端詳，又坐下來「做我的狗吧，你別無選擇。」「那樣就可以都見到你嗎？」

  維斯塔顯然沒想到，她說的這句話本身就帶有挑釁與服從性測試的意味，想聽聽林科斯會怎樣回答。「我每個月都來這裡跟公爵學習。」「我也想學習。」「可你是……」「我不是，我想做人類。」林科斯認真地回應道「我不想做狼人了，那太痛苦，我的身體也無法支撐作為狼人所需。」

  林科斯從此不再捕獵，也不化為狼形。他認弗特·貝倫公爵做養祖父，這位老公爵沒有子嗣，只有一個遠房侄女。他是個做生意的吸血鬼，負責給維斯塔建立經濟觀念。林科斯天生就有極其敏銳的經濟前瞻，以及聽覺嗅覺分辨對方是否撒謊和緊張，這讓他的財路一帆風順。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經常看見維斯塔，這個對他有救命之恩的吸血鬼，永夜王庭的第二公主——傲慢皇女維斯塔·永夜。她天生強壯高大，身體豐滿，力氣強勁。臉上帶著些微雀斑，笑起來的時候嘴會咧得有點大，像一隻小狼。在奪權戰爭失敗之前，她一直都這樣美麗而直率。

  到這裡，林科斯的故事結束了，他意味深長地把手探入口袋，顯然忘了他的菸斗早已丟給下人。「我不能讓維斯塔像我母親那樣，生育後落下病根，或者產出大小不一的雙胞胎孩子，而我……或許我沒有能力教會孩子們怎樣捕獵，我能做的只有把我的財寶和學識都給他們。」

  「林科斯叔叔，您不必這樣說。」巴斯蒂安突然開口，他的話語不似安慰。「您擁有別的狼人所沒有的東西，叔叔，您還是和故事中的您一樣，完全對自己沒有信心，偏偏要把先天的短處和別人的長處去比。那沒有意義也解決不了任何事，除了徒增煩惱。」巴斯蒂安補充道「您的身體不適合經常生氣。」

  「我或許沒有資格去指責您，但作為醫生，尤其是一直關注您健康狀況的醫生，經常生氣或鬱結對您沒有好處，如果為了孩子，您可以……至少多活幾年，孩子們需要陪伴。」講起親人，巴斯蒂安腦子裡掠過養母溫柔的表情，他重重嘆氣，開始收拾藥箱。「請您早些入睡，我不打擾了。」

  林科斯抬了抬下巴，示意迦瑪送客，兩分鐘後，客廳熄燈了，迦瑪回來的路上，突然問「林科斯叔叔，雪山的那邊有什麼！」林科斯顯然料到了她的疑問，但他並未回答，只說「不能去那兒，別靠近雪山，那裡有【怪物】會襲擊所有人。」「他也襲擊你嗎？」「你怎麼和我一樣明知故問！」

  是的，那【怪物】並不襲擊林科斯。從未襲擊！迦瑪護送商隊路過雪山附近，總會聞到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但林科斯不害怕，只是路過，偶爾甚至丟一些東西下來，不久後會被撿走。那麼，林科斯和維斯塔在怕什麼呢？那明明是他的熟人！

  「總之不許過去，至少你絕對不許，我的飛艇也不會靠近那兒。迦瑪，關於那件事……」「你要收我做養女的事情。」迦瑪補充。「對，這件事依舊有效，我並不是養不起三個孩子。」「我也需要再多點時間考慮，叔叔你對我真的很好。但是，再說吧！」

  迦瑪回到自己的房間，養父母……林科斯和維斯塔，他們確實是不錯的養父母。可是，自己真的甘願成為一個「女兒」，接受安排，長大後嫁給人品不錯的貴族勳爵做妻子？成為某個夫人？迦瑪搖了搖腦袋，心思混亂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