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者

  莉拉找到了適合她的舞台，但她依舊在為巴斯蒂安工作，每到早午晚餐的時候，莉拉就會戴著口罩和發網，熬煮一鍋改良過的病號餐。她會用貝殼當碗發放食物，詠唱安撫與鎮痛的曲子，那是巴斯蒂安授意的，能讓莉拉體內的魔力中樞得到釋放，避免出現太久不活動魔力引發的併發症。人魚一族以流暢的魔力聞名，莉拉需要保持。

  現在巴斯蒂安的生意不僅吸引了底層平民，更是有大量的貴族，在停止營業後上門拜訪，治療各類慢病。那無法痊癒，巴斯蒂安不是萬能的，但他控制病程的手法一絕，每次都能收到大量的診金。那些錢，幾乎都給了林科斯，他知道現在順利的經驗醫館少不了林科斯的保護，那些錢既是醫療執照的租金，也在重要的「保護費」，否則他們的經驗方式會讓鎮上其他醫館和診所集體抵制和為難。

  深夜，巴斯蒂安確定最後一位病人離開，和莉拉一起打掃，他們一天只開七至八小時，給別的醫館留點機會。不過，重疾和突發狀況依舊會處理，巴斯蒂安曾為一位受傷的警察接上被砍斷的手腕，這讓他天然地又多了一層保護。此時他正要用黑布蒙上招牌，一位老僕騎著馬車停在醫院門口。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羊水的氣息……「巴斯蒂安醫生！」「是難產嗎？」老僕愣了一下，立刻點頭，巴斯蒂安回去整理醫療箱，他讓莉拉收拾好東西就去休息，出診的事情他能自己來。巴斯蒂安準備好了助產道具，坐上馬車，他取出一枚指甲銼，開始銼自己的狼爪。

  抵達別墅的時候，巴斯蒂安聽見了微弱的呼吸聲，他加快腳步，開始整理信息。產婦是初產，十八歲，孩子臀位，已經被折磨了很長時間，再這樣下去孩子會有危險，產婦也會嚴重撕裂。打開門進入產房，一位年邁的老商人看見巴斯蒂安的模樣，立刻扔了菸斗「不是讓你去請這裡最有名的醫生嗎？」

  老僕十指扣起，幾乎哭出來「就是他了，老爺，這裡只有他能做，幾個月前您合作商的兒子阿西少爺，就是被他救回來的。」男性婦科醫生是主流，可巴斯蒂安看起來太小了，他甚至還在繼續打磨指甲，好像事不關己。「我可不能隨便讓小孩子來冒這個險！我的女兒等不了！」

  原來那位商人是產婦的父親。巴斯蒂安抬起頭，總算停下動作「我們開始吧，孩子的氣息越來越弱了。」產婦已經足足二十二小時沒有生出孩子，她只能喝些湯，無法進食，體力耗盡。他不是第一次接生，他的三個侄子就是他親手接來的，只是這位產婦的情況很緊急。

  他迅速消毒，準備好讓身體恢復營養和體力的藥物，以吊針注射的形式輸入體內，產婦已經沒有什麼意識，只會呼喚父母，和表述自己的疼痛。孩子是臀位，臍帶掉了一半出來，這個孩子不能死，根據老僕的說法，這是大小姐和少將丈夫的遺腹子，丈夫已經在戰爭中身亡了！

  老商人被巴斯蒂安請出去，他罵罵咧咧，但又不敢繼續阻止，只能一口口抽著煙，但這恰恰是巴斯蒂安把他趕出去的原因。煙味散去，他總算聞到了那些不祥的氣味，胎糞和羊水出來了，丙酮的味道同樣嚇人，產婦果然精疲力盡。但是還來得及！胎心也還在！

  「枕頭，墊高臀部，記得用最柔軟舒適的材料。」隨後巴斯蒂安開始安排一些完全不重要的事情「去熬大小姐最喜歡的口味的食物，準備乾淨的嬰兒服裝，這些床單被褥污染過的馬上清洗。」沒有多久，整個產房就剩兩位導樂和他。這次，巴斯蒂安在產房的大腿上鋪上白布，他在思考著什麼。

  「醫生，還不行嗎，已經兩個小時了！」此刻，一陣巨大聲音炸開，是外面的花園，不知道怎麼的炸起來一根水柱。「去看看怎麼回事。」導樂們剛離開，巴斯蒂安伸出自己已經磨好指甲的手，施了消毒魔法，變成毛茸茸的狼爪，這隻手顯然比人類的手要小很多。

  他利落地伸進產道，先是調整胎位，接著快速取出孩子，孕婦感覺不到，甚至只發生了輕微的撕裂。此時孩子已經渾身發紫，腫脹不堪，來不及了！巴斯蒂安迅速抽出一根吸管狀的無菌道具，放在孩子的口腔和鼻腔，注入魔力。

  導樂們回來的時候，看著孩子是完全沒有呼吸，沒有哭聲，也沒有任何反應的。巴斯蒂安滿頭大汗，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停下，這樣精細的魔法十分耗費體力。導樂在指導下切斷了臍帶，開始處理產婦的問題，先前輸入的營養液有效，她終於恢復了一點臉色。

  

  凌晨銀月當頭之時，巴斯蒂安用熱毛巾反覆擦拭嬰兒的腳底和後背，直到他發出了人生中第一聲羸弱的哭嚎。巴斯蒂安渾身濕透，他是被攙扶著出去的，老商人顧著感謝上帝和女兒的運氣，只吝嗇地給了他一些錢。他收下了，緩緩走出宅邸之時，莉拉站在那裡。

  那些水柱是她噴出來吸引注意力的，莉拉不放心，因為聽說那家人的聲譽不是那麼好。她主動把巴斯蒂安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手拎著藥箱，那戶人家沒有派馬車來送回，他們必須跨越大半個城鎮回家。「媽媽……」巴斯蒂安累得有些恍惚，他抬頭看著只剩彎刀的月亮「媽媽，您為我驕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