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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局與裂隙

2026-09-20 04:33:56 作者: 茶茶貓貓

  莉拉稱王、汐歌之國與吉尼亞步入艱難重建後的第五個月。表面上,新王國運轉尚可:貿易路線初步打通,第一批旅遊收入入帳,學校醫院開始運作,民眾臉上有了久違的不再絕望的微光。然而,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歇。最大的隱憂,在於女王莉拉自身。

  新生鱗片的生長極其緩慢,顏色黯淡,質地脆弱,遠不及舊鱗的堅韌與光澤。肋骨的癒合更是糟糕,無論切換為人形、人魚形態還是狼形,胸肋處總會傳來隱痛與滯澀感,嚴重影響她的力量、耐力,甚至呼吸。她無法長時間處理政務,無法進行任何稍劇烈的活動,更別提恢復潮汐魔法(除了最基本的水流操控)的練習。

  昔日海中如劍、崖上如風的莉拉,如今像一件被粗暴修補後、稍一用力就可能再次碎裂的琉璃器。而雷古勒斯·裂岸,暴怒狼王,將這一切歸咎於迦瑪和巴斯蒂安。在他偏執的父愛視角下,正是這兩個「外來者」帶著莉拉捲入深海的紛爭,導致她身受幾乎殞命的創傷。

  儘管莉拉反覆解釋、迦瑪默默承擔、巴斯蒂安盡心治療,但狼王心中的疙瘩如同他臉上的舊疤,堅硬、頑固,且一觸即痛。他幾乎以看守的姿態守在莉拉休養的嚎風崖洞穴附近,用沉默的敵意和巨大的身軀,明確警告著另外兩匹狼:在莉拉徹底康復、鱗甲重生、力量恢復如初之前,絕對、絕對,別想再帶她離開,去涉足任何新的「危險」。

  莉拉需要時間靜養,王國需要領袖坐鎮,而迦瑪心中,維斯塔關於「搏動地心框架」的低語,敲打著她的神經。那是通往吸血鬼女王塞勒涅·永夜面前的潛在鑰匙,是解開父親格萊恩守著雪山寶藏之謎的可能線索,也是她自身血脈與使命無法迴避的一環。

  僵局需要被打破。而打破僵局的契機,或許就在吉尼亞裂谷那深不見底的廢墟之下。被囚禁在吉尼亞地牢最深處、已徹底淪為乾癟老朽、神智時清時糊的前教皇哈羅德,在巴斯蒂安某種「坦誠藥劑」和迦瑪冷冽目光的逼視下,斷斷續續地吐露了關於「搏動地心」發現的更多細節。

  「第一礦洞……吉尼亞的起點,唯一的入口。」哈羅德渾濁的眼珠轉動,仿佛穿過石壁,看向遙遠的過去,「那時候裂谷還沒被挖成千瘡百孔的蜂巢,我們從那裡下去,一直下……」「為什麼下去?」迦瑪追問。「信……」哈羅德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笑聲,充滿諷刺。

  「一隻矛隼……雪色的,眼睛像燒紅的炭。它帶來一封信,火漆印是血滴的形狀……信上說……第一礦洞最深處……有能改變國運的東西……」矛隼?血滴火漆?迦瑪心中警鈴微作。這聽起來不像偶然的發現,更像是有目的的引導。「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找到了『搏動地心』」哈羅德臉上露出混合著貪婪與恐懼的神色,「它……幾乎沒有重量,人可以輕易拿走。但不能鬆手,一鬆手它就會消失,然後出現在原來的位置……像是有自己的意識,拴在那片岩層上……」他複述了信上最關鍵的一句慫恿:

  「把它獻給吸血鬼女王,偉大的莉歐·永夜,你將獲得亡靈之力!」哈羅德乾枯的手指摳著石壁,「他們說那是和吸血鬼高度適配的……史詩道具。在鑽井術不發達的年代,沒人能碰觸它……」搏動地心如同一個活著的、紮根地脈的魔力心臟。它汲取地底能量,永不停歇地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像泵出血液,使周圍岩層中的金屬元素濃度異常升高,甚至憑空生成富含魔力的礦石。

  吉尼亞最初的富饒,正是源於此。哈羅德獻上「搏動地心」後,吸血鬼女王莉歐·永夜(迦瑪的外婆,維斯塔和塞勒涅的母親)汲取了其中磅礴的能量,但對那承載能量的「框架」似乎不屑一顧,隨手丟棄。哈羅德像撿破爛一樣將它撿了回來。

  「框架……和能量……」哈羅德的聲音低了下去,如同夢囈,「就像水桶和水,沒有水桶水就灑了,沒有水,水桶只是空殼。框架能自己吸收空氣中漂浮的魔力塵埃,注入能量……不管光明還是黑暗的魔力,它都吞得下,必要的時候……它能變成盾,吸收所有魔法攻擊。」

  他最後含糊地提到,框架的材質看似粗糙隨意,實則取自「世界樹」的枝幹,那種傳說中的、連接不同空間與法則的古木,根本無法被常規手段復刻或破壞。

  迦瑪和巴斯蒂安站在吉尼亞裂谷邊緣,俯瞰著那個被稱為「第一礦洞」的漆黑入口。洞口早已被歲月和戰火侵蝕得歪斜坍塌,周圍散落著鏽蝕的機械殘骸和斷裂的軌道。這裡曾是王國繁榮的起點,如今是死亡與遺忘的巢穴。

  礦洞廢棄多年,內部情況完全未知。戰爭末期,為阻止教皇軍隊利用礦道,反抗軍炸毀了大部分支撐結構和照明系統。如今裡面一片漆黑,沒有一絲人造光源,原有的礦車軌道在爆炸和魔力亂流中扭曲、翻卷,如同遇熱後瘋狂蜷曲的金屬頭髮,堵塞了大部分通道。


  由於仿製「搏動地心」多年在地底深處持續散發扭曲的魔力場,洞內滋生了大量適應黑暗、以魔力殘餘或彼此為食的變異魔物。好消息是,莉拉最後那場引動海水的潮汐魔法,灌入地底的水流和雷電殺死了其中絕大部分。壞消息是,能在那種毀滅性衝擊下存活下來的魔物,其危險程度,恐怕遠超尋常。

  沒有退路,也不能指望莉拉同行。迦瑪和巴斯蒂安只能依靠自己。準備儘可能周全。迦瑪打了足夠三天的、壓縮高能的肉乾和硬餅,幾張輕便保暖的魔法毯,一個便攜坩堝和簡易製藥工具。

  巴斯蒂安則背了整整一口袋分門別類、標記清晰的藥劑和藥材——解毒劑、止血粉、興奮劑、寧神水、治療內傷和魔力紊亂的特效藥,甚至還有針對可能遇到的不同屬性魔物的應對性藥粉。「有備無患。」他只說了這一句,但眼底的凝重顯示他清楚此行的兇險。

  食物是最後的手段。在黑暗的地下,他們必須學會狩獵——捕捉那些眼睛退化、感知異常敏銳、在岩石縫隙和水滴間飛速穿梭的盲眼洞穴生物,作為新鮮肉食補充。這本身,就是一場在絕對黑暗中的生死考驗。當年哈羅德他們是乘坐依靠魔晶驅動的「卷揚機」和堅固的「吊籠」下去的。礦井深度超過一千二百米,是當時魔法掘礦技術的極限。

  如今,那些機械早已鏽死、崩塌,通道也可能因地震和爆炸而改變。下去需要多久,能否找到路,完全未知。但無論如何計算,只要能拿到那個「世界樹枝幹」製成的、獨一無二的「搏動地心框架」,一切冒險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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