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拉的回歸

  雷古勒斯躺在地上，獨眼死死瞪著上方的天空，胸膛劇烈起伏。右前爪的麻痹感依舊強烈，鼻子的劇痛更是讓他頭腦發昏。他竟然……輸了？以這樣一種方式？迦瑪踉蹌了一下，巴斯蒂安立刻衝上前扶住她，開始緊急處理她臉上和身上的傷口。西爾萬則趕緊去看雷古勒斯的鼻子。雷古勒斯掙扎著，用三條腿勉強站了起來，右前爪依舊軟軟垂著。

  他看也不看正在為他處理鼻傷的西爾萬，眼睛如同最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被巴斯蒂安攙扶著的迦瑪。「隨便你們。」他嘶啞地吐出三個字，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憊與某種決絕，「但記住你的誓言，迦瑪·灰鬃。」他停頓了很久，海風吹動他染血的毛髮。

  「我不希望看到莉拉……受到第三次傷害。」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山嶽般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殺意，「否則，無論天涯海角，我在哪裡找到你，哪裡……就是你的墳墓。」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用三條腿支撐著，一瘸一拐，卻依舊挺直著脊背，走回了那座黑暗的洞穴深處，將懸崖、陽光、和所有的人，都隔絕在外。

  西爾萬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對奧法和迦瑪點點頭：「我留下來陪他幾天。你們……快帶莉拉去吧。」

  奧法走到迦瑪面前，深深地看了孫女一眼，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擔憂，更有無盡的期許。他伸出蒼老的手，極其輕柔地，撫了撫迦瑪沾滿血跡和塵土的銀色頭髮，然後，轉身，邁著比來時更加沉重，卻也似乎輕鬆了幾分的步伐，朝著灰鬃之域的方向，緩緩離去。

  巴斯蒂安在處理迦瑪臉上傷口時，驚異地發現，那兩顆脫落的上犬齒斷口，異常平整，且沒有尋常牙齒斷裂時應有的牙髓腔和神經暴露的痕跡，光滑得像是……某種早已失去生命活性、只是臨時附著的東西，被外力震落了一般。但他此刻無暇深究，當務之急是止血和穩定迦瑪的傷勢。

  雷古勒斯右前爪的麻痹感，持續了整整兩天才完全消退。這兩天裡，他幾乎無法正常行動，只能趴在洞穴里，由西爾萬照顧。這讓他對迦瑪那「新能耐」的詭異與危險，有了更深的認識。或許……她真的有了某種不一樣的力量。幾天後，莉拉在迦瑪（傷勢稍穩後）和巴斯蒂安的陪同下，在「菊石」小隊部分成員的迎接下，乘上海洋坐騎，緩緩離開了嚎風崖，駛向汐歌之國。

  她沒有回頭，怕看到父親在洞穴陰影中沉默注視的模樣，會讓好不容易堅定的心再次動搖。當莉拉女王回歸的消息傳開，汐歌之國的海岸線上，自發聚集了無數民眾。沒有盛大的儀仗，沒有華麗的歡呼。人們安靜地站在道路兩旁，手中捧著自家曬的魚乾、編織的貝殼工藝品、新采的螢光海藻。

  他們的臉上，是真摯的、毫無諂媚的感激與喜悅，眼神清澈，如同被女王帶來的希望洗滌過一般。他們將手中微薄的、卻飽含心意的「禮物」，輕輕地放在女王經過的路邊，或者由孩童怯生生地遞上前。莉拉看著這一切，眼眸中泛起溫暖的水光。她輕輕揮手，對子民們點頭致意。這裡，是她的國，她的家，她的責任，也是她力量的源泉。

  他們不能立刻出發前往火山。莉拉需要時間，在最適合的環境中調理她那因重傷和透支而受損嚴重的魔法魚鰾，重新適應海洋的魔力潮汐。迦瑪也需要時間，讓臉上的傷口癒合，讓新生獠牙穩定，並適應體內那新增的、來自吸血鬼血脈的陌生力量。

  莉拉明確表示，她不會參與這次深入火山通道的冒險。她的身體和力量，都尚未恢復到可以應對那種未知危險的程度。但是，她承諾，會以女王和摯友的身份，為他們準備好一切可能的後勤支援——最詳盡的海域地圖、可能用到的深海裝備、應急的魔法通訊手段、以及一支隨時待命、由「菊石」小隊精銳組成的後援接應隊。

  「開路」的事情，她無法親自用「刀刃漩渦」完成，但會嘗試通過其他方式與雷暴雙髻鯊溝通，為他們的進入，爭取哪怕一絲可能的便利或指引。前路依然迷霧重重，火山通道的真相未知，雷暴雙髻鯊的態度不明。但至少，第一步已經艱難地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