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

2026-09-20 04:49:33 作者: 茶茶貓貓

  霧芯方舟學校此刻正處於漫長的【堅冰假】——一個為期三個月的寒冷假期。新學期的鐘聲將在春季敲響,迦瑪的入學申請已順利通過,只待開學。塞勒涅女王則暫時離開了盆地,前往處理至關重要的【獠牙吐息節】祭祀大典。這如同吸血鬼的新年,是最重要的儀式,王族必須親自主持,不容缺席。

  迦瑪獨自坐鎮王庭,處理政務愈發得心應手。貴族們近來異常安靜,仿佛蟄伏的毒蛇,讓迦瑪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卻又找不到具體端倪。她照常主持議會,聆聽匯報,下午則繼續進行嚴苛的戰鬥訓練。塞勒涅在離開前,送給她一件特殊的「禮物」——傳說中的風之王者,雪崩矛隼。

  這隻桀驁不馴的猛禽脾氣暴躁,迦瑪需要以古老的「熬鷹」方式,用意志力將其徹底征服,方能成為並肩作戰的夥伴。「公主殿下!」一聲急促的呼喚劃破訓練場的寧靜。麥里子爵化作一隻僅有七厘米長的微型蝙蝠,如同離弦之箭般俯衝而下,緊緊抓住迦瑪的耳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殿下!有人吹響了廣場中心的吸血號角!」

  迦瑪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那號角意味著什麼——那是專為下位者舉報上位者而設的詛咒之物!一旦吹響,其蘊含的魔力能將舉報者的聲音強制傳遞到盆地每一個角落,清晰可聞。但代價極其慘重,使用者必將遭受可怕的反噬!

  迦瑪沒有絲毫猶豫,瞬間化作一道銀影,縱身躍上屋頂。她踩著冰冷的瓦片,在高低錯落的建築群間如履平地,抄著最近的路沖向中心廣場。當她抵達時,廣場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幾個爵位不高、平日鮮少露面的貴族也混跡其中。

  廣場中央,一個身影正痛苦地蜷縮在地,手中緊握的吸血號角如同燒紅的烙鐵,滋滋作響。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迦瑪……狼女昨晚……偷偷去了占星閣!這卑鄙的混血狼……是要……是要打開盆地的結界……放外面的狼群進來——!」

  話音未落,反噬的詛咒轟然爆發,舉報者身體劇烈抽搐,皮膚寸寸龜裂,轉瞬間便化作一灘冒著黑氣的污血,徹底沒了聲息。人群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騷動。無數雙眼睛驚恐地轉向剛剛落地的迦瑪,清晰地捕捉到她臉上瞬間褪去的血色。就在這時!

  「嗷嗚——!」「吼——!」悽厲的嚎叫與低沉的咆哮從四面八方響起!一大群鬣狗如同從地底鑽出,兇猛地沖入人群!它們目標明確,訓練有素——刻意避開衣著光鮮的貴族,專挑老弱婦孺撕咬!尖叫聲、哭喊聲、咆哮聲瞬間交織成一片!「是狼!狼群進來了!」人群中爆發出絕望的呼喊。

  這些驚恐的民眾根本分不清鬣狗與狼的區別,只知道一大群兇殘的犬科野獸衝進了他們賴以生存的盆地家園,正瘋狂地撕咬著他們的親人!迦瑪目眥欲裂,瞬間化作銀狼形態,咆哮著沖向最近的一隻鬣狗,試圖驅散這群暴徒。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兇殘的鬣狗一見到迦瑪變身的銀狼,竟如同見了鬼魅般,夾著尾巴四散逃竄!它們來得快,去得更快,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受傷哀嚎的民眾。更多的人聞聲湧來,映入眼帘的卻是:孩子們渾身是血,哭得撕心裂肺;老人倒在地上,氣息奄奄;而迦瑪,正以猙獰的狼形姿態,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央,腳下是斑駁的血跡和混亂的腳印。

  「公主是狼妖!她失去理智了!」

  「是她!就是她把狼群放進來的!」

  「迦瑪滾出去!」

  「迦瑪下台!她不配當公主!」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迦瑪下台!」,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群情激憤的浪潮瞬間淹沒了廣場!

  「女王應該扶持新的公主!我們不要狼妖!」

  「滾出去!低賤的狼人滾出去!」

  「我們不要狼人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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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憤怒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個膽大的吸血鬼撿起地上的石塊、碎磚,狠狠砸向迦瑪!就在這些硬物即將擊中迦瑪的瞬間——

  「砰!砰!砰!」

  幾聲清脆的槍響!索馬利亞將軍如同神兵天降,率領著一隊身著普羅德家族紋章鎧甲的私兵,精準地用子彈射爆了空中的投擲物!碎片四濺!「公主!先撤!」索馬利亞厲聲喝道,同時打出戰術手勢。訓練有素的私兵們迅速收縮陣型,將迦瑪牢牢護在中心,同時另一隊士兵如同楔子般強行插入洶湧的人潮,用盾牌和身體擠開一條通往城堡方向的狹窄通道。

  迦瑪在士兵的護衛下快速後撤。她環顧四周,心沉到了谷底——如此大規模的騷亂,如此重要的時刻,通往城堡的這條路上,竟然看不到一個王庭正規軍或衛兵的身影!他們去哪了?遠處傳來玻璃破碎的刺耳聲響和建築被破壞的轟鳴!有人衝進了城堡花園肆意踐踏!有人用石頭砸碎了城堡精美的彩繪玻璃窗!外牆被塗滿了污言穢語!這一切,依舊沒有任何官方力量出來阻止!


  迦瑪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洶湧的人潮。她的聲音灌注了魔力,穿透嘈雜的喧囂,清晰地迴蕩在廣場上空:「記住!工作,是為了所有人受益!你們自己想清楚!還想繼續鬧事——」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混雜在人群中、眼神閃爍的貴族,「那就後果自負!」

  說完,她不再停留,頭也不回地順著索馬利亞開闢的通道,迅速撤離了這座失控的廣場。迦瑪跟隨索馬利亞一路疾行,最終逃到了位於盆地邊緣、被列為禁地的「敗血莊園」。莊園外籠罩著強大的防禦結界,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混亂。城堡方向傳來的破壞聲隱隱可聞,但此刻回去無疑是自投羅網。

  「公主,接下來我們……」索馬利亞神情凝重。「休息。」迦瑪出乎意料地平靜下來,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慌亂,「索馬利亞,我需要休息。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我和外公。能做到嗎?」「是!如您所願!」索馬利亞立刻領命,眼神堅定。他深知,民眾絕不敢靠近這裡——塞勒涅女王曾嚴令,擅闖敗血莊園者,一律以叛國罪論處!

  接下來的幾天,迦瑪通過麥里子爵的秘密渠道,了解著城鎮內的消息。局勢比她預想的更糟:

  全面罷工:民眾大規模停止工作,整日泡在酒館裡借酒澆愁。

  教育癱瘓:孩子們不再上學,街頭巷尾充斥著無所事事的遊蕩者。

  持續抗議:有空閒的人舉著標語牌遊行抗議,生產徹底陷入停滯。

  妖魔化宣傳:有人在酒館裡大肆演講,將迦瑪描繪成嗜血的狼妖。甚至流傳出新的「育兒經」——母親們恐嚇不肯睡覺的孩子【再不睡,迦瑪公主就來把你吃掉!】

  迦瑪不動聲色地聽著。她看得很清楚:這場風暴背後的人,在等待塞勒涅歸來。他們要用整個國家的停擺、用生產者們的集體抗議作為籌碼,逼迫女王親眼目睹迦瑪的「失格」。他們期待著塞勒涅因此廢黜迦瑪,從貴族中挑選新的伴侶,生下「純血」的繼承人。

  然而,塞勒涅女王仿佛置身事外。根據索馬利亞安插的眼線回報,女王仍在遙遠的祭祀用品供應國進行著冗長的談判,對盆地的動盪似乎漠不關心。

  克里特大公同樣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但這恰恰是幕後推手們想看到的——克里特家族與王庭早已深度捆綁,他們效忠的是王庭本身,而非某位具體的君王。他遲遲不表態,或許正代表著一種冷酷的評估:迦瑪引發如此規模的動亂,已是繼承者的嚴重失職。一旦這位帝師出手,迦瑪恐怕凶多吉少。

  白天,遊行示威的人群依舊不知疲倦地呼喊著口號,仿佛被無形的鞭子驅趕。但若真問他們具體訴求是什麼,恐怕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夜晚,除了酒館和賭場還亮著燈,整個城市陷入一片死寂。

  惡果很快顯現:

  垃圾圍城:魔力垃圾處理廠無人工作,堆積如山的垃圾開始散發惡臭。

  水源污染:淨水系統缺乏維護,水質惡化,第一批腹瀉患者開始出現。

  醫療癱瘓:醫院關門,病人無處求醫。

  食物短缺:不工作就無法領取每日配給的麵包,許多家庭食物告罄,孩子和婦女最先熬不住。老人慢性病藥物斷絕,只能將僅剩的錢投入酒館,用酒精麻痹痛苦。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陷入了絕望。那些曾響應迦瑪號召,挖掘了私人貯存地庫,並提前囤積了物資的家庭,此刻成了風暴中的孤島。他們緊閉門窗,依靠著地庫中的存糧,默默等待著這場風暴的平息,或是……最終的審判。

  迦瑪站在敗血莊園布滿灰塵的窗前,望著窗外永恆陰沉的天空。外公小雨果·普羅德公爵的標本收藏室散發著防腐劑和舊時光的氣息。她輕輕撫摸著玻璃櫃中一隻栩栩如生的雪貂標本,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是風暴醞釀前的絕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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