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的寒風如同冰封的利刃,無情地切割著吸血鬼盆地。魔力供暖系統徹底癱瘓,曾經恆定的12°-18°舒適區蕩然無存。天空陰沉,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將街道、屋頂、葡萄園裡凍成冰柱的枯藤覆蓋在一片死寂的蒼白之下。下水道堵塞,污水在低溫下凝結,空氣中瀰漫著污穢凍結後的刺鼻氣味和垃圾堆積腐爛的惡臭。
在一戶緊閉的門前,一位哮喘發作的老人蜷縮在冰冷的雪地里,痛苦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尖銳的哮鳴。門內,一個年輕男人虛弱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絕望的麻木:「滾……滾遠點!這裡……沒有多餘的糧食給你了!」緊接著是一個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嚎:「我早就說過!不該去參加那該死的抗議!現在好了……我們都要餓死了!」
她的哭喊被屋內孩子微弱的、因飢餓而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打斷。女人似乎去哄孩子了,門外的風雪聲吞噬了其他聲響。老人掙扎的動作越來越微弱,最終,那痛苦的喘息聲徹底消失在呼嘯的寒風中,只剩下雪花無聲地覆蓋他漸漸冰冷的身體。
街道上行人寥寥,積雪深及腳踝。曾經充滿活力的盆地,如今死氣沉沉。幾乎聽不到孩子的嬉鬧聲,只能在一些門窗緊閉的屋子裡,隱約看到絕望的母親抱著失去溫度的小小身體無聲慟哭,或是醉醺醺的父親癱倒在角落,手裡還攥著空酒瓶——他們寧願用僅剩的錢買醉麻痹痛苦,也不願分給飢餓的孩子一口救命的食物。
「截至今天為止,」麥里子爵的聲音在敗血莊園溫暖的壁爐前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有24名老年人因寒冷、飢餓或疾病死亡,兒童22名,年輕女性3名,男性15名——其中10名死於酗酒過度或酒精中毒。」迦瑪正專注地給雪崩矛隼餵食一塊鮮肉。聽到老人和孩子的死亡數字時,她餵食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肉眼可見地緊蹙起來。
但隨即,她肩膀垮下,無奈地搖了搖頭,仿佛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擔,繼續將肉塊遞到矛隼鋒利的喙邊。「他們總要吃點兒教訓的,」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母親說得對。不痛到骨子裡,他們永遠不會明白,誰才是真正能讓他們吃飽飯、活下去的人。」
敗血莊園成了風暴中唯一的避風港。麥里和他的未婚妻薇薇安也暫居於此。這座古老的莊園雖然設施老派,但厚實的石牆隔絕了外界的嚴寒與混亂,壁爐里燃燒著乾燥的木柴,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暖意。迦瑪當初鼓勵居民挖掘私人地窖時,響應者寥寥,僅有三十幾戶人家付諸行動。
迦瑪還額外發放了囤積券,允許這些家庭一次性大量採購生活必需品時享受折扣。「關於那些挖掘了地窖的家庭,」麥里放下手中的數據報告單,繼續匯報,「根據我的情報蝙蝠反饋,所有響應號召的家庭全部安然無恙。他們不僅儲備了足夠的食物,還利用地窖的保溫特性維持了基本供暖。更難得的是,其中一些家庭……還收留了部分在遊行踩踏事故中失去父母的體弱孩子,為他們提供庇護和溫暖。」
麥里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信息很準確,我的蝙蝠不會出錯。」迦瑪餵完矛隼,走到壁爐旁的沙發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書。「我們……」索馬利亞將軍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我知道你想問什麼,索馬利亞叔叔,」迦瑪頭也沒抬,目光落在書頁上,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在等。等那些躲在幕後的貴族老爺們……他們應該快坐不住了!」索馬利亞一愣。他原以為迦瑪在等待援軍,或是指望塞勒涅女王歸來收拾殘局。「沒必要驚動母親,」迦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補充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這點小事,我完全可以解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體驗棒,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讚 】
迦瑪的預言很快應驗。城內的絕望終於找到了新的宣洩口。這一次,暴動的目標不再是空蕩蕩的城堡或象徵性的設施,而是轉向了那些躲在精美宅邸里的貴族!憤怒的民眾衝擊著貴族府邸的大門和圍牆,在外面嘶聲力竭地吶喊:
「明明是你們給錢!我們才去鬧事的!」
「現在這副爛攤子你要怎麼收拾?!」
「我的家人快餓死了!我有三個孩子,都不到十歲啊!把糧食交出來!」
貴族府邸外,裝備精良的私人衛隊面無表情地用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洶湧的人潮。府邸內,壁爐燒得正旺,昂貴的雪松木噼啪作響。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強大的隔音魔法讓室內只剩下炭火輕微的燃燒聲和貴族們低低的交談。對於門外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指控,他們置若罔聞,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抗議是你們自己要去的,餓死了……關我們什麼事?」「砰!砰!砰!」幾聲清脆的槍響如同死神的宣告,瞬間壓過了嘈雜的抗議聲。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尖叫、絕望的哭泣和憤怒的嘶吼!但回應他們的,只有冰冷的子彈和同伴倒下的身影。屍體被粗暴地拖到路邊,在嚴寒中迅速凍結。
不到幾天時間,路邊便堆積起一座座姿態扭曲、表情凝固的「冰雕」。這裡面,有當初積極參與鬧事的人,也有更多只是冷眼旁觀、最終被逼無奈走上街頭的中立者——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喊出自己的訴求,就已成為這場權力遊戲的冰冷祭品。
吸血鬼的力量無法撼動施加了強力防護魔法的餐飲店和大型超市。透過結霜的櫥窗,可以看到裡面堆積如山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光澤。飢餓的民眾如同行屍走肉,瘋狂地打砸著便利店的門窗,卻徒勞無功。唯有那些挖掘地窖並囤積了足夠食物和能源的家庭,此刻成了絕望汪洋中的孤島。
他們加固了圍牆和大門,隔絕了外界的瘋狂掠奪,在相對的安全中艱難度日。迦瑪放下手中的書,走到窗邊,望著莊園外依舊陰沉卻似乎醞釀著某種變化的天色。「差不多可以了,」她輕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冷的窗玻璃,「教訓……也該吃夠了。」
就在這時,一聲清越的鷹唳劃破長空!雪崩矛隼如同一道銀灰色的閃電,穿過風雪,穩穩地落在迦瑪伸出的手臂上。它銳利的爪間,抓著一枚閃爍著微光的魔法信標——這是它第一次成功地為迦瑪完成了遠距離通訊任務!迦瑪眼中精光一閃。「去迎接我們的客人們,麥里。」她命令道,聲音恢復了王儲的威嚴。
「是,陛下!」麥里躬身領命。「索馬利亞叔叔,」迦瑪轉向將軍,「維護現場秩序,確保通道暢通。」「遵命!」索馬利亞挺直腰板,眼中燃起戰意。兩人迅速離開敗血莊園,消失在風雪中。與此同時,一列由純粹光影構成的「幻影列車」,無聲無息地駛入了吸血鬼盆地邊緣那座幾乎被遺忘的火車站。
車廂並非實體,而是流動的光影,上面滿載著由汐歌之國提供的、散發著海洋氣息的救援物資——成箱的耐儲存海產乾貨、富含魔力的海藻塊、密封的深海泉水以及各種緊急醫療用品。
能驅動這種近乎失傳的幻影列車的,盆地內唯有麥里子爵憑藉其特殊天賦可以做到。列車停穩,光影門扉開啟。首先走下來的,是菊石衛隊的隊長夏洛克·鮣魚。他和他率領的隊員周身都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水潤光暈,這是汐歌之國特有的水行魔法,確保他們在陸地上也能行動自如。
緊隨其後的,是幾隻體型巨大的硨磲貝殼,被小心翼翼地抬下列車。它們被架設在臨時搭建的灶台上,貝殼內熱氣騰騰,正熬煮著海洋王國特產的濃湯。濃郁的奶香混合著海鮮的鮮美氣息,如同溫暖的浪潮,迅速驅散了周圍的寒意。旁邊的大鍋里,堆滿了用特殊海草粉烤制的、顏色深綠卻散發著穀物香氣的麵包。
小桌迅速鋪開,擺滿了用潔白貝殼製成的碗和海螺打磨成的杯子。訓練有素的汐歌之國侍從開始有條不紊地分發食物:一碗熱氣騰騰、泛著珍珠光澤的奶白色濃湯,一塊紮實的海草麵包,外加一杯清澈甘甜的飲用水。麥里子爵的聲音,通過他釋放出的無數微型情報蝙蝠,如同無形的聲波網絡,瞬間傳遍了盆地的大街小巷、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都——過——來——吃——飯——了——!」
這聲呼喚,如同在死寂的冰原上點燃了第一堆篝火。餓得眼冒綠光的民眾,如同冬眠中被驚醒的獸群,跌跌撞撞地從藏身之處沖了出來。他們循著那誘人的香氣,奔向火車站廣場。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驚呆了:除了那些散發著海洋氣息的陌生來客,在分發食物的人群中,竟然還有他們熟悉的身影——
那些本該在外界學習的留學生們!他們穿著異國的服飾,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正熟練地協助分發食物,安撫著驚恐的同胞。廣場上,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帶著哽咽的喧譁。與此同時,吸血鬼盆地國庫那沉重的大門,在沉寂多日後,也緩緩開啟。
汐歌之國的下屬們魚貫而入,開始搬運儲備的食材,在廣場的另一側緊鑼密鼓地準備著更多的食物。生的希望,伴隨著食物的香氣和久違的「自己人」的身影,第一次如此真實地降臨在這片飽受苦難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