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

2026-09-20 04:50:08 作者: 茶茶貓貓

  「我們在外面活得很好,國家沒有放棄我們!」歸來的留學生們聲音洪亮,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自豪。他們一邊分發著熱騰騰的食物,一邊向簇擁而來的民眾講述著經歷,「是的,我們回來幫忙了!」他們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陣陣漣漪。分發食物的同時,他們不忘補充一句:

  「回來的路上有很多貴族阻攔,但迦瑪公主幫我們爭取回來了!」此話一出,人群中某些面色鐵青的身影一滯。附近聽到的貴族氣得面紅耳赤,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們分明沒有幹過這種事!但在這洶湧的民意面前,在這精心編織的敘事裡,誰還不會造謠了?真相早已被淹沒在憤怒與感激的浪潮之下。

  「感謝……感謝偉大的迦瑪公主……」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拉著年幼的孫子,顫巍巍地跪了下來。他們不再急著吞咽食物,而是虔誠地轉向城堡覲見大廳的方向,雙手十指緊扣,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般祈禱。如同被點燃的引線,越來越多吃飽了、身體回暖的民眾紛紛效仿,跪倒在地,熱淚盈眶,比任何時候都要虔誠地感激著那位將他們從絕望邊緣拉回的公主。

  「祝福迦瑪公主!」「讚頌迦瑪公主!」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強大的聲浪。

  前來用餐的民眾越來越多,廣場上人頭攢動。溫暖的火系魔法驅散了嚴寒,積雪融化,水汽蒸騰,地面變得乾燥舒適。人們席地而坐,竟無一人爭搶——索馬利亞將軍率領的私兵手持冰冷的槍械,如同沉默的磐石,維持著秩序。飽腹的滿足感和暖意帶來的生機,讓這些飽受折磨的吸血鬼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活著」的滋味。

  當廣場上聚集了盆地近三分之二的民眾時,迦瑪的身影出現在城堡的高台上。與此同時,貴族們才驚覺為時已晚——消失已久的克里特大公,竟再次現身!他昂首挺胸地站在迦瑪身後,旁邊是神情冷峻、手持魔礦水晶屏幕的貝倫女伯爵,以及一眾上議院舉足輕重的人物。這個陣容,無聲地宣告著權力的天平已徹底傾斜。

  「你們膽子可真大啊!」克里特大公的聲音如同洪鐘,雖年邁卻帶著雷霆般的威壓,瞬間壓過了廣場上的喧囂,「連老頭子我想去查探真相,都遭到襲擊和阻撓!你們接下來,是不是要占山為王了?!」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面色慘白的貴族。只是吃飯未免太過單調。迦瑪清了清嗓子,示意貝倫女伯爵上前一步。

  幾乎在她動作的同時,索馬利亞將軍如同離弦之箭,率領士兵精準地沖入人群,將一份名單上的貴族一個個揪了出來,粗暴地拖到廣場中央的空地上。索馬利亞注意到,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父母輩曾是政壇的中流砥柱,聲名顯赫。而他們自己,不過是繼承了巨額財富、養尊處優、腦滿腸肥的酒囊飯袋。

  他們不像父輩那樣在政壇運籌帷幄,也不甘於安分守己、低調享受生活。他們貪戀高高在上的地位,沉迷於獨一無二的傲慢,卻對任何實際工作嗤之以鼻。迦瑪的新政遲早會動他們的奶酪,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然而,迦瑪既然準備對他們動手,又怎會毫無準備?她早已授意貝倫女伯爵嚴密監控他們的帳戶流水。

  當迦瑪的政策開始觸動他們的根本利益,他們果然狗急跳牆,露出了馬腳。「這次事故造成的死者,」迦瑪的聲音冰冷,清晰地迴蕩在廣場上空,「幾乎全部在一個月前那場暴動中充當了帶頭人。而他們所有人,都與你——」她的手指精準地指向其中一個蹲在地上、肥肉幾乎撐破褲子的貴族,「有私底下的經濟往來!」

  被抓住的五名貴族被迫跪坐在地上,索馬利亞冰冷的槍口讓他們不敢有絲毫妄動。迦瑪將一沓厚厚的帳單遞給貝倫。貝倫女伯爵手中的魔礦水晶屏幕瞬間爆發出強光,將帳單上的每一筆骯髒交易,清晰無比地投射到廣場各處巨大的幕布上!「各位貴族老爺們,真是好心腸啊!」

  迦瑪的嘲諷如同鞭子,「為這些賭鬼償還債務?還是說,如此『好心』地送他們去賭場『開開眼界』,簽下巨額債條?」民眾中,那些上過夜校、已能識文斷字的人,大聲念出了屏幕上的內容,將貴族們的齷齪勾當公之於眾。「還敢給我使絆子?你們是活膩了!」

  克里特大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震怒,將那幾個原本還想梗著脖子狡辯的紈絝子弟嚇得渾身一顫,蜷縮成一團,「阻攔我的馬車,槍殺我的調查組成員,煽動罷工……我看你們不是想把公主拉下來,你們是要把整個國家拖進地獄!我克里特大公,今天作主沒收你們全部財產,驅逐出境!」

  他們萬萬沒想到,那些被他們「處理」掉的調查人員,竟然是克里特大公的人!他們天真地以為這個頑固的老頭絕不會幫助迦瑪。然而,他們低估了克里特對王國的忠誠——那早已超越了個人好惡,是他畢生的信仰。危害王國根基者,無論對象是誰,他都不會姑息!


  「一碼歸一碼。」克里特轉過身,再次面對迦瑪。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咄咄逼人,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去了占星閣?」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這條律法對女王以下的所有人有效,包括外來者,是王庭不容觸碰的鐵律。「迦瑪公主,那天晚上一整晚都和我在一起,我們加班處理政務到深夜。」

  一個平靜而堅定的聲音響起,是女僕長雅雅。她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迦瑪身側,如同磐石般沉穩。「這段時間,她一直守在城堡深處,確保重要文件不失。」她的身份和資歷,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證明——她教導出的公主,其嚴謹與克里特教導出的帝王之道,本就是王庭內外相輔相成的支柱。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克里特的目光在雅雅身上停留片刻,最終轉了回去。他做了一個手勢——一個索馬利亞將軍無比熟悉的手勢,他曾無數次在塞勒涅女王那裡見過。索馬利亞立刻會意,示意下屬將那幾個癱軟在地、哭嚎咒罵的紈絝拖走。等待他們的,是以謀逆罪被指控,家產在正式判決生效後充公。

  這些無足輕重的蛀蟲,即便消失,對王庭也毫無影響。「你會後悔的!克里特!你這可悲的胖子!」「你怎麼能為這些賤民和土狗公主說話!」絕望的嘶吼和哭嚎漸漸遠去。克里特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一直守候在旁的醫生立刻上前攙扶,卻被他固執地揮手推開。他努力穩住身形,拄著拐杖,獨自一人,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離開了喧囂的廣場。

  下一個「節目」由麥里子爵【主演】。他換上了一身略顯誇張的華麗禮服,登上一處稍高的臨時舞台,取出一本厚厚的記帳本。他聲情並茂地朗讀著國庫的充盈、國民的數量、人口的結構……最後,如同歌劇演員般拔高聲調,充滿激情地宣布:

  「這些庫存,足夠我們不工作,吃飽穿暖整整十年!」廣場上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迦瑪適時接過話筒,她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子民們!迦瑪公主為你們所經歷的苦難,致以誠摯的歉意!我很高興,在更嚴重的傷亡來臨之前,我們的補給能夠及時到達!請記住——」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那些煽動你們、利用你們的人,只會讓你們餓肚子!這些庫存不是我的功勞,是所有人共同努力至今的結果!你們要感謝的,是你們自己勤勞的雙手和堅韌的意志!」

  又是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吃飽喝足、身體回暖的吸血鬼們,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洪亮有力!「我宣布,」迦瑪的聲音如同號角,「接下來,給大家放一個星期的健康假!請有序領取藥物、食物和取暖設備,養好身體,儘快投入工作!一周後,將有全新的崗位開放,不限男女老幼,只要工作,就有回報!」

  迦瑪高舉話筒,發出最後的吶喊:「為了吸血鬼王朝!」

  「為了吸血鬼王朝——!」民眾們狂熱地呼應。

  「為了偉大的迦瑪公主!」不知是誰在人群中激動地加了一句。

  所有吸血鬼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會心的大笑,緊接著是更加整齊、更加響亮的呼喊,響徹整個盆地:

  「為了偉大的迦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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