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時間,如同被無形的手快速撥動。善後工作從最初的混亂逐漸步入井然有序的軌道。那些曾在廣場分發食物、帶來希望的留學生們,再次踏上了離鄉的旅程。他們對外宣稱只是「回來度個假」,偶然遇上了同胞受難,便「順手幫了一把」。迦瑪沒有點破,只是親自到火車站送行,與菊石衛隊的隊長夏洛克·鮣魚聊了很久。
「莉拉現在比我輕鬆一些,要離開國家去霧芯方舟進修。」夏洛克談及莉拉時,眼中帶著兄長般的溫和,「海洋王國物產豐饒,疆域遼闊,子民眾多,又有利維坦二世陛下照拂……」「莉拉也會來霧芯方舟!?」迦瑪驚喜地打斷他,銀色的尾巴不受控制地輕輕擺動起來,「她讀的是……」「君主高階班!」夏洛克拍了下腦袋。
迦瑪心中雀躍不已。她一直與莉拉保持著通信,分享著各自在政治漩渦中遇到的大小麻煩事,莉拉卻從未提起過這樁安排!想來是打算給她一個驚喜。「那你們也要好好的,」迦瑪壓下心中的激動,關切地問,「麗莎怎麼樣?她的嗓子……」「吃了巴斯蒂安配的藥,一年後完全康復了!現在唱起歌來,比海妖還要動聽。」夏洛克笑道。
回程的汽笛聲響起,催促著離別。夏洛克依依不捨,又一次緊緊握住迦瑪的手:「有事儘管提!汐歌之國永遠是朋友!」迦瑪將他送至會客廳門口,將早已準備好的兩瓶貼著特殊封條的永夜紀元葡萄酒塞進車廂。這封條蘊含恆溫魔法,一旦離開盆地便會自動啟動,確保酒液始終維持在最佳口感。
「一瓶給你們小隊慶功,另一瓶,」迦瑪眨眨眼,「給莉拉和利維坦二世先生!」
夏洛克激動地收下這份厚禮,一步三回頭地登上電車。從城鎮駛向火車站的路上,每一位認出迦瑪公主的居民,無論正在做什麼,都紛紛停下動作,恭敬地行禮致意。電車駛過被白雪覆蓋的葡萄園時,迦瑪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這場突如其來的嚴寒,凍死了土地深處維繫葡萄藤生命的魔力養分。這意味著,這片土地需要整整一年的休養才能重新種植,白白損失了一年的葡萄酒產量和巨額收入!
城堡內部也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清洗。大批在騷亂期間「消失」的守衛軍被處理——殘黨被無情拔除;若只是被脅迫或失職,則被調整崗位,發配至偏遠哨所。麥里子爵也不見了蹤影,迦瑪對此心知肚明,自有安排,並未過問。僕從們正奮力洗刷著城堡外牆被噴上的污言穢語,工匠們小心翼翼地修補著那些被砸碎的彩色玻璃花窗。雅雅女僕長帶領著一隊精幹的女僕,挨家挨戶登記傷亡疾病情況,細緻統計著失去父母的孩子和失去子女的老人數量。
年輕的勞動力們回到了各自的崗位:魔力垃圾處理廠重新轟鳴,淨水系統的魔能核心被點亮,魔力發電站輸送著穩定的能源,鐵路工人們日夜搶修著受損的軌道……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迦瑪臨時成立了「婦幼所」,這裡安置著懷孕的婦女和六歲以下失去父母的幼童,同時也收容了許多失去子女的高齡老人。一些年輕的、年長的半勞力在婦幼所里負責照料他們。而那些年紀不大不小的孩子,則被組織起來進行垃圾分類——他們倒是為不用上學而感到高興。
婦女們成為後勤保障的主力。她們分成小組,修補破損的衣物、揉制麵包、熬煮濃湯羹餚、烘烤美味的餡餅。食物被嚴格分為兩類:勞力食物供給成年工作者;特殊食物則精心調配,供給患有慢性病的老人、孕婦和幼兒。一些力氣大的婦女也加入了建築隊伍,她們推著滿載建築材料的推車,動作敏捷,效率絲毫不遜於男人。災後重建的第一重點工程——一座設施完善的福利院,正在她們手中拔地而起,未來將用於長期安置這些無依無靠的孩子和老人。
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那五名被定罪貴族的財產清點工作終於塵埃落定。這筆數額驚人的財富,足以建立好幾座新的公共設施,彌補此次災難造成的損失,甚至還能再次充盈空虛的國庫。清算結果被整理成通俗易懂的圖表和文字,印在特刊報紙上免費發放。迦瑪還安排了「送奶烏鴉」——一種經過特殊訓練的魔法生物,確保家有十六歲及以下孩子的家庭,每天都能收到新鮮的黑山羊奶和烏鴉蛋。
行刑日的清晨,通往中心廣場的道路被圍得水泄不通,真正是萬人空巷。孩子們被明令禁止參加行刑儀式,但這禁令反而激起了他們的好奇心,許多膽大的孩子偷偷爬上屋頂,伸長脖子張望。更淘氣的孩子甚至掏出彈弓,用石子射向刑場上那五個被牢牢捆縛的罪人。圍觀的居民們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著他們,尤其是那些失去親人的家庭,他們捧著親人的遺照前來,只為親眼目睹這場專為貴族叛國者準備的極刑——【陽光刑】。普通人的死刑不過是砍掉腦袋,而陽光刑,則是吸血鬼所能想像的最殘酷、最恥辱的終結。
五名貴族被高高吊在半空中的金屬架上。就在這時,消失了許久的塞勒涅女王終於現身。她面無表情,睥睨著下方洶湧的人潮,徑直走入占星閣內部。片刻之後,盆地那永恆陰沉的天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撕開一道圓形的裂口!一道熾烈、純淨、帶著毀滅氣息的陽光,如同神罰之矛,精準地投射在刑場上!
被陽光籠罩的瞬間,那五個貴族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他們的皮膚最先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焦黑、碳化;緊接著是肌肉組織在高溫下萎縮、燃燒;最後,連堅硬的骨骼也在陽光的持續灼燒下變得脆弱、斷裂、最終化為灰燼!喉嚨被灼傷的人連一聲像樣的哀嚎都發不出來,只能在無聲的極致痛苦中,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層層「燃燒」殆盡,化為隨風飄散的黑色塵埃。
刑罰結束,天空的裂口瞬間閉合,仿佛從未出現過。塞勒涅從占星閣中走出,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項例行公事。索馬利亞將軍今天沒有出現,他並非心懷仁慈,只是不願目睹這種刑罰——老普羅德夫婦,正是死於同樣的陽光刑下。
塞勒涅走到迦瑪面前,停下腳步。她伸出那塗著漆黑蔻丹的、尖銳的食指,毫無預兆地刺向迦瑪的額頭!一絲細微的刺痛傳來,一顆殷紅的血珠瞬間滲出,在迦瑪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然而,屬於吸血鬼的強大自愈力立刻啟動,創口在眨眼間便癒合如初,只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紅痕。迦瑪心中瞭然——這是母親給予的、無聲的「小誇獎」。
隨著刑場被清理乾淨,城堡的修繕也接近尾聲,盆地的重心終於轉向了即將到來的盛大節日——【獠牙吐息節】。這是一場為期三天的舉國盛典:
第一天:全國祭祀。莊嚴的儀式,倒計時迎接新年的到來。
第二天:全國哀悼。為逝去的祖先祈禱,輕聲訴說【我們過得很好,請放心】。
第三天:狂歡慶典。全天吃喝玩樂,載歌載舞,慶祝新的一年更加順遂平安。
按照傳統,節日的核心儀式都在上午進行。這意味著,從每天下午直至深夜,整個盆地都將陷入合法帶薪休假的狂歡之中!民眾們翹首以盼,期待著用歡樂洗刷過去的陰霾。
然而,迦瑪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今年的獠牙吐息節,將由她——迦瑪公主,來主持最重要的祭祀大典!她需要與典禮官反覆核對流程細節,在莊嚴肅穆的祭祀台上,親手揮灑象徵祝福與淨化的夜露花瓣,並一字不差地念誦那冗長而古老的祭詞。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如同王冠般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在期待之餘,也充滿了對未知挑戰的敬畏。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而她,正站在權力與傳承的門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