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艾米莉整張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慌亂得連連擺手：
「沒、沒有！小姐您誤會了，絕對沒有的事！」
海瑟薇沒有說話，清澈的藍眸靜靜地注視著艾米莉。
艾米莉被自家小姐看得無所遁形，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了。
她沮喪地垂下頭，老老實實地湊到海瑟薇耳邊低聲招認：
「好吧，小姐……他叫維安，是我在文法學校時的舊識。」
「前幾天我在外城的街上偶然遇到他，聞到他手中提著的湯罐，即使有蓋子掩著，溢出的香味也極其驚艷。」
「我於是想到請他進府給您熬一罐湯嘗嘗，希望能改善您的胃口。可惜最近府里很忙，一直沒有時間。」
「今天下午我又在城門遇到他，也沒想太多，就把他領進了廚房。誰知道……誰知道他其實是來參加老爺的考核的！」
艾米莉越說聲音越小，頭幾乎快埋到自己的胸里。
她此刻很是懊惱，當時自己咋會沒想到，維安來內城肯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自己不僅絲毫沒過問，還把人家強拉過來，所幸算是歪打正著了。
她現在只希望維安沒有受到自己的影響，考核時有發揮出應有的水平。
海瑟薇恍然失笑。
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再次將視線投向那個名叫維安的少年，打量著他那張略顯稚嫩的面龐。
「這麼說，他真是一個鐵匠？他的手藝如何？」
艾米莉猶豫了一下，說道：「他是一位鐵匠的兒子。四年前他父親隨大公出征後，他年齡還小，生活基本全靠鄰里接濟維持。」
「我聽說他父親想讓他讀書識字，謀一份體面人的工作。所以他一直沒怎麼摸過鐵錘，身體也弱。」
「直到最近，鄰居們才傳言說他繼承了父親的手藝，能打出優質的農具和廚具……但他畢竟只有十七歲，估計沒有很多經驗。」
海瑟薇聽罷，心中微微有些觸動。
失去至親，獨守家門，還沒成年便要靠自己謀生生……
這少年的經歷確實坎坷不易，能自立門戶已屬難能可貴。
但是，想要成為軍械師？
海瑟薇搖了搖頭。
她雖然不通鍛造，但也知曉軍隊的制式兵器要求極高，各項指標皆有嚴苛規定。
坐在長桌上的那些人，無一不是在爐火前磨礪了十幾甚至幾十年的老手。
連他們都滿臉忐忑，一個沒打過幾年鐵的少年，又怎麼可能通過考核？
咚咚咚咚！
子爵身旁，一名高大的男人用手中的木杖頓了四下地板。
原本嘈雜低語的宴會廳頓時安靜下來。
最後兩名鐵匠被侍從引上了長桌。
至此，參加考核的十八名鐵匠全員到齊。
坐在主位的霍芬伯格子爵放下酒杯，環視了一圈面露拘謹的鐵匠們，開口道：
「諸位都是灰石港優秀的鐵匠。無論今天的考核結果如何，我霍芬伯格，也絕不會讓你們白跑一趟。」
「這桌酒食是你們應得的慰勞。稍後退場時，每人皆可領取三十枚銀幣。」
三十枚銀幣！
長桌兩旁頓時響起一陣低呼，鐵匠們原本緊繃的面孔紛紛舒展開來，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讚美慷慨的子爵大人！」
「願海神永遠庇佑您的家族！」
對於他們來說，三十枚銀幣足以抵得上他們小半年的收入。
就算落選，這一趟也絕對值了。
在歡呼聲中，宴廳側門被推開。
先前負責監考的管事手持一份厚厚的名冊，快步走入大廳，在子爵身旁恭敬站定。
「子爵大人，小姐。」管事欠身行禮。
子爵擺擺手，管事便轉過身，嚴肅的目光掃過長桌上的眾人。
廳內再度安靜下來。
鐵匠們紛紛屏住呼吸，挺直了腰板。
「本次考核，綜合考量了八項軍械質量標準。」管事說，「依照武器官的評定，十八人中，僅有五人合格！」
十八取五，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將被淘汰。
鐵匠們不安地環顧自己周圍的人，即使是最沉穩的鐵匠此刻也面露緊張之色。
管事展開名冊，高聲道：「下面，我將自第五名開始，以此向前宣讀合格者名單。」
「排名優先參考武器官評定等級，同級者則對比鍛造用時。」
「第五名，戈登·威爾斯。綜合評定中等，鍛造用時九小時三十五分鐘。」
一名身材矮壯的絡腮鬍大漢猛地站起身，興奮地揮了揮拳頭，引來身旁同伴羨慕的目光。
「第四名，托林·克魯姆……」
「第三名，魯克·韋德……」
隨著名字一個個念出，長桌上的氣氛越發焦灼。
「第二名，」管事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巴頓·查爾斯！綜合評定上等，鍛造用時八小時五十分鐘！」
那位號稱打了四十年鐵的巴頓長舒了一口氣，周圍相熟的鐵匠紛紛拱手向他道賀。
巴頓在外城本就名氣極大，拿到前兩名完全在眾人的意料之中。
不過，第一名會是誰呢？
海瑟薇單手托著下巴，側眸看了一眼身旁悵然若失的艾米莉，忍不住調侃道：
「只剩第一名了呢……艾米莉，你說你的好朋友，會不會真的藏著一個天大的驚喜？」
艾米莉一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小姐您別拿我尋開心了……能打敗巴頓師傅拿到第一的，肯定是比他資歷更深的老鐵匠，怎麼可能是維安呢？」
說著，她瞥了維安一眼，心中已經在盤算著：
等考核一結束，自己就去找他，把原本許諾的報酬加多一倍。
維安本就日子艱辛，頂著這麼大壓力來考核卻遺憾落選，自己絕不能讓他在酬勞上再受委屈。
就在這時，管事收起名冊，清了清嗓子。
他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目光下意識地往長桌末端瞥了一眼。
隨即在所有人注視下，朗聲念道：
「本次考核第一名——」
「維安·懷爾德！耗時八小時五十三分鐘，綜合評定……滿分！」
宴會廳內寂靜得落針可聞。
艾米莉原本緊攥著衣角的手指驟然僵住，整個人呆呆地定在原地。
而端坐在一旁的海瑟薇，微微一怔後，卻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聲穿出府邸，外面繁星點點。